冯熙面微变。

大江宽阔，轻舟在起伏的浪涛中前，只觉四面浩浩渺渺。江面的大风把雾得溅起，落在冯熙的上，使他打了个激灵。边的从者连忙捧来长袍，冯熙摇了摇，转往船舱中去。

周瑜摇：“我主英武雄才，兼有宿将襄助；曹公兵力虽盛，无能为也。吾料曹公不日必将悻悻而返，这其间，并没有需要我多言的地方。此来，我只为了向柔讨教……”他单手着案几，俯：“柔，可否说说你此在灊山中的经历？”

冯熙连忙快步趋前，行礼如仪：“冯熙参见周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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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正是赤战时与程普并为左右都督的东吴肱之将，时人以“周郎”称之的偏将军、南郡太守周瑜。

周瑜探手虚扶：“柔不必客气，请起，请坐。”

“柔，且用些薄酒，去去寒气。”周瑜笑而不语，随即轻展袍袖，为冯熙倒了一盏淡酒。

他双手捧着茶盏，犹豫了一瞬，继续：“唉，柔想必知晓，我军新得江陵，固然势力大张，可是刘豫州表刘琦为荆州刺史以后，立即徇师荆南、括取四郡，其力量同样陡增。我常常担心以刘豫州的枭雄之姿，终不能屈居吴侯之下，由此也无法长久维系孙刘联盟。听说柔此去灊山未有收获，也与刘豫州在其间手争夺有关。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经历；此外，还想请教下，你对刘豫州的下有什么观……不瞒柔，如此关注刘豫州的所行所求，实在是因为孙刘联盟维持不易，我须得好好盘算双方的立场。”

这人看冯熙手扶着帷幄，愣愣地瞪着自己，不禁笑了起来，和气地招呼：“柔，许久不见你。路上辛苦了！”

外，也请续之、辛先生向雷宗主转达我的问候，今后彼此往来的日还长，希望他勉力加餐，以保康健！”

再仔细看去，这人其实也不年轻了，眉鬓角颇有风霜之；面容也有些黯淡，像是久病未愈的样。但他背脊依旧，而眸里带着光，带着年轻人特有那力旺盛而跃跃试的人锐气，带着将一切都置于掌中的烈自信。

周瑜立即反问：“柔以为呢？”

双方互相致以祝愿，冯熙又饮了几杯，便向雷远别。

从者们早就收拾了行，冯熙驻着竹杖，沿着山麓下坡，往南面的一港湾去。

“实在不曾想到都督亲至此，一时吃惊过甚，失礼了。”冯熙依言落座，稍许迟疑了片刻，又：“我此去灊山一事无成，恐怕吴侯会有责罚。都督此来，莫非是对我有什么指？”

酒自然是好酒，冯熙连声称谢。但他心中有事，饮酒也觉得没滋没味；连着几大咽下，又把躯侧向周瑜：“或者，都督对淮南的战事将有新的方略么？”

周瑜连忙宽：“淮南豪霸之，皆鄙之人也，未有远略；纵以张仪苏秦的辩才，恐怕也难以引导，所以我绝无以此指摘柔的意思。之所以想了解这些……”

赤战后，东吴两用兵，周瑜直接执掌的是荆襄一线战事；淮南方面的军政事务，近来都由吴侯亲自负责，由张昭、韩当等人为之辅弼。不过，以周瑜的份地位，他若想要了解下其中的细节，而提建议，也无不可。

这样的轻舟是东吴师用来传递讯息的制式船舶，冯熙公务往来时乘得多了，闭着睛都能知舱内的大概布置，可这会儿推开舱门，前的情形却让他猛然一怔。

港湾间簌簌摆动的芦苇里，有几艘轻舟相侯。待得冯熙和仆从、护卫等陆续登船，手们便解缆放舟，船只在江面上顺而下，势若奔，顷刻间就远离了沔。冯熙站在船尾回望，起初还可以见到雷远等人都在鲁山上挥手致意，渐渐的便看不清了。

“刘豫州的所行所为，竟然使周都督都到警惕了吗？”冯熙悚然吃惊。

冯熙是颍川名族之后、讨虏将军幕府中的得力僚属，素来都颇以才自矜的，因此这样的礼遇并未让他产生特别的受。在他的内心，仍然反复萦绕着此番在灊山中的所见所闻，这次失败的经历让他愧疚。他怔怔地想了半晌，叹了气。

舱门有帷幄低垂，两枚雕镂的铜制熏球带着长长的苏，随着波浪起伏与帷幄一起晃动着，散发袅袅轻烟。拨开帷幄向内几步，原来轻舟还是寻常的轻舟，只是打扫的极其洁净，哪怕犄角旮旯之也被得光亮如新，木料的本；舱内一应琐碎的用都被弃去，唯设一案、一几和竹席两幅，还有几枚错金席镇随意搁置着，此外别无他。面对着冯熙的那幅坐席上，正端坐着一名宽袍博带、披柔大氅的俊秀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