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转回到自家席位落座。

仆婢们慌忙去熄灯。

疑虑集中在周郎对鲁肃的举荐。

周郎的心意，毫无保留的都在这份奏疏中了。可孙权在为之慨的同时，依然有疑虑。

孙权怒：“让他从侧门来，避过了正堂！”

我有疑虑，可朱君理等人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明白，荆州是四战之地，须用武人镇守。江东的武人当中，终究只有鲁敬堪用。鲁敬到底还擅长谋划方略，其他的人，尚且不如鲁敬呢。

“扶义将军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快请！”孙权提起嗓叱了半句，上又压低嗓音。 [page]

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

“我还没有见他。”

他侧看了看正堂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又问一句：“莫非……莫非适才的会见，有什么不妥么？”

孙权微微，又微微摇。

朱治问：“我手上本有几件公务禀报，所以来此。却不知，至尊为何这般？”

朱治是江东老臣不假，但素来极其敬重孙权，礼数上一丝不苟。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主君太过邃，所思所想，总让人捉摸不透。你以为他欣喜的时候，说不定他正在恼怒；你以为他满意的时候，说不定他心中已经记恨许久。这奇谲的御下手段，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

朱治慌忙大礼参拜：“至尊！”

一名仆婢退去传令，还有几名依旧低眉顺地候在原。

阔大的正堂上只端坐着一个白衣羽扇之人。虽然独坐此地已经大半个时辰，但此人既无愠，也不急躁，看孙权来，不卑不亢地行礼如仪：“诸葛亮拜见吴侯。”

仆婢们犹豫了一瞬。

朱治急匆匆赶二堂的时候，只觉得伸手不见五指。

朱治大惊失：“至尊，这都快要一个时辰了吧？这是左将军的肱之臣，不能不见！哪怕两家有再多的冲突，终究是姻亲，是同盟，我们焉能如此……如此失礼？”

尉的老臣，甚至还是孙权为本州孝廉的举主。虽然他名义上担任吴郡太守，其实却是随孙权的参谋之一，是最得孙权信任的近臣。

周郎最后的奏疏，他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奏疏上的每个字，都像是刻在心里，他简直已经能够背诵来：

“什么？”

朱治连忙压低声音：“若至尊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还请急召鲁敬相询吧。毕竟公瑾已有遗言……”

孙权没有回答，他的面容隐藏在晦暗的影中，看不清楚。

正要呼喝仆役，前站一人，赫然正是孙权。

孙权叹了气。

“是，我立即去。”朱治行礼告退。

孙权挥手：“把厅里的烛火灭去一些！如此通明，傻都知我在这里了！”

他长而起：“君理，你去请鲁肃来吧。我去见一见客人。”

孙权大步外，等候在堂下的扈从、仪仗之属连忙跟上。一行人步履锵然，气势煊赫地直正堂。

孙权微微颔首，径自落座：“听说孔明先生此来，是为了向周郎吊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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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鲁肃廓开大计的功勋，孙权都记得。可这段时间以来，鲁肃对刘备的绥靖态度，又引得孙权颇有几分不满。他觉得，鲁肃擅长谋划方略，但未必拥有应对敌的实际手腕……在这方面，鲁肃远远不如周郎。他真的能够取代周郎，成为江东在荆州事务的负责人么？

铜灯上排列如雁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厅堂里愈发暗了，于是孙权觉得稍许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