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李宁塔开始抱怨脚疼的时候，雷远便看到了那批溃退下来的蛮夷。他们聚集在一光秃秃的石岗上，横七竖八、或躺或蜷着，挤挤挨挨在一，许多人甚至没有件像样的衣服，看上去不像人，倒像是某瘦弱的动聚集成群。

雷远笑着挥了挥手，领人发。

他随即又问：“将士们损失如何？”

“在这些山上，没有完善的城寨终究不行。虽然尽量据险而守，可县里的壮丁缺乏训练和作战经验，还是死了五十多。另外，轻重伤的倍于此数。”

因为要防备埋伏，他们行的速度并不很快，大分时候沿着山间河滩行，避开过于茂盛的草木荆棘。走着走着，天渐渐黯淡，原本酷烈的光，被斑驳的树影取代了。

李贞利，指着其中一人叫：“看，就是何平那厮！”

“蛮夷败退的过程中，何平将之慢慢收拢，现在就在那个山。”狐笃叹了气，举手指说：“那个地方，看起来近，实际山路绵延，要走一阵。因为距离南北两的隘都是十一里，故而叫作十一里岗。何平带着蛮夷残兵们往南退，便只有那里能够屯驻；再往南的路，已经被句孝兴领兵截断了。”

雷远毫不介意地再次挥了挥手。

只有极少数人维持着基本的镇定，他们竭力控制队伍，想让队伍不那么松散……却并不成功。

行礼致意：“辛苦汉昌长了。”

雷远所沿着河行军的动静，惊动了这队蛮夷。他们有人猛地起来，有人大声呼喊示警，有人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还有人怀抱着妇孺不动，整支队伍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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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远已看到有些丁壮丢弃了武，开始在那堆尸中翻检自家同伴、邻居或者亲眷的尸，偶尔发低沉的叹息。严格来说，不见得特别悲戚。在这个山中的县城周边，汉人和蛮夷的对抗上百年来几乎永无休止，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死人。

在向导的带领下，雷远沿着蛮夷们撤退的路徐徐向前。

“隘城寨的设置，请尽快写个条陈，我们来盘算一下该怎么。”雷远了：“那么，蛮夷现在退往哪里了？何平又在哪里？”

雷远没有直接接过那几名賨豪酋，只在宕渠城见过朴胡的尸，是个遍金银丝缎的痴之人。此等人掌握大量财富、对宗族残酷压榨，名为夷酋，其实与那些为祸一方的汉家宗贼无异。如果以后何平会变成那个样，雷远简直要哭笑不得了。

狐笃与何平居然有情，让雷远有惊讶。但他并不在乎。

“现在就发？”狐笃一惊：“自然能到达的，只是，会不会急了些？”

他也很清楚，何平与袁约、杜濩等豪酋，绝然不是一路。

雷远凝神分辨了一会儿。当那人直立，眺望过来的时候，他确定地了，沉声发令：“整队！刀盾先行，枪矛次之，弓弩再次之，向前二百步！”

“我现在发，能赶在天黑前到达么？”

走了几步，又听狐笃扬声：“将军，何平虽是賨人，素来仰慕汉化，与郡县都很亲密……实不相瞒，我今日午时便得知此人在汉昌，本想放他离去的。他虽降曹，未必与袁约、杜濩等人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