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摇摇晃晃地走了来。

我雷续之也不是杀人的王！

火光掩映下，这条大汉已经卸去了甲胄，浑是血，神情很疲惫，又有些茫然。落在别人里，仿佛以前那隐藏不住的凶暴和狂躁情绪，从他上消失了很多，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就衰弱了。

荆州军是王师，不是破家灭门的贼寇！

而在后院，又有惨呼号叫声起，初时甚是尖锐，随即若有若无。

雷远顿了顿，半转过，用鞭梢啪地敲打在叱李宁塔的肩，沉声喝：“你也去！带五十个人去！让甘宁把所有人都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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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烦劳章他们。”甘宁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府邸得暗中响起：“我好了，我来啦。”

他皱眉问：“甘兴霸，你敢违我军令？”

滥杀的还不是敌方将士，而是妇孺家人。这般行径，和灊山时见到的曹军虎豹骑，可有半区别吗？

他竭力保持仪态，提鞭指了指郡府里面：“去！无论甘兴霸在什么，请他立即停下，来见我！”

雷远只觉得一怒火腾地起来。他这几日服药裝病，本有些虚弱，这时候鼻腔被烈的血腥气刺激得剧痛，简直浑都要发抖。

他迎着雷远的怒视，走到郡府正门，用力把长刀倒在地面，随即在门槛上坐下。

如果没有猜错，整座郡太守府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李贞应声去了。

如果只靠着一句没有实现的豪言壮语就可以被千载传诵为忠臣，那后世某人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更是大大的忠良了。

老实说，严颜的死，在雷远看来并没有什么可惜的。雷远在前世里读《正气歌》时，曾有个想法：诗中并列的那几位，嵇侍中、张睢、颜常山他们，确确实实都为了自家持的正义付了生命，而严将军呢？此君上一秒还说什么“斫便斫，何为怒邪”，下一秒就成了张飞的座上宾客。

甘宁在击杀了严颜以后，乘势追郡府，直到此刻还在大肆屠杀！

雷远冷冷地看着甘宁，半晌才策骑向前，直抵到甘宁前。

所以雷远布置攻城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提过半句要保留严颜的命。他觉得不值得为此人专门下令。

此时郡府的二门后面，有几名甘宁的下来，将手里提着的首级漫不经心地扔在地面，又折返回去。几颗首级骨碌碌打着，最后将惊恐到扭曲的面容对着雷远等人。

与这些首级摆在一起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颅……那便是严颜了，雷远认得。此前两人面对面打过几次，这老将颇风度，确实名不虚传。

沙场之上刀枪无，死生有命，武人战死本是常事；攻城的过程当中，不杀人无以立威，也难免提刀过血，以震慑不服……可城池已经攻破、敌将已经授首，为何还要滥杀？

些尸有一些是着戎服的武人，更多的是普通百姓，有老人，有妇女，甚至有孩。甚至有十几尸明显是遭到杀的，他们的躯上有令人震骇的可怕伤势，而他们的脑袋被砍下来以后，排成一列，摆在厅堂的前方。

问题是荆州军猝然翻脸突袭，益州人心本就疑虑，正是要显示优容宽厚的时候。甘宁这么一来，这江州城里，甚至更多的地方的人们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