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最后一句话，让刘备都一改之前随和旁听的姿态，忽然神正肃了一下，不自觉地低语：

李素：“但正是因为不听解释、要求克服，传统的统治方式只能统治到那么远！为什么桓灵之时朝中公卿劝说陛下放弃凉州、甚至放弃关中？就是因为山险偏远之地，税收粮都已经运不到中枢了！或者如果非要地方官足额运到、不听解释，地方上承受不了这个损耗就造反了！

历史早已证明，通技术与制度的便利程度，决定了国家直接统治的广阔程度。所以，对边郡边州的资期待少一、哪怕给他们作的空间，也好过照旧法和稀泥混下去。‘运粮失期当斩’固然能严正军法、加战时调度的潜力，但一个不慎，就会陈胜吴广。”

为什么周天要分封诸侯？还不是因为离王都远的地方的日常财，连百分之一都运不到王都。周天直辖了也是白辖，还不如送给诸侯呢，那样至少各地的粮只要就近运到诸侯的国都就行，没有义务运到两京。诸侯只要贡一价值密度大、不怕千里运输的奇珍异宝给周天就好了。

实际上给朝廷上报的账目，却是各县均等征收钱帛粮，甚至故意账成‘偏远县丰收，多收粮。临近县歉收，少收粮’。如此一来，到朝廷远程征发粮草时，他们就能名义上从远县发运、实际上从近县发运、但报账远县发运报，对朝廷虚报运费、少给粮。这个开了，欺上瞒下的祸害怕是屡禁不绝啊！”

李素听完，也是摸了摸自己唏嘘的胡渣。

但武威郡本地方广大，占地东西三百余里，可能最偏的那个郡距离银川郡一千一百里，而且是六百里路五百里陆路——如此一来，武都最偏远的那个县到银川郡的运费指导价，已经是最近那个县到银川郡运费的接近两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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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毕竟除非是直接步到大数据时代，否则这在损耗上占便宜的事儿，哪怕是到了20世纪都杜绝不了。

此法实施之后，地方上肯定会每年设法舞弊，大致推测朝廷将来如果要调度地方粮，会主要往那个方向调拨。那么，他们实际上征租庸调的时候，有预谋的在距离近的县多收沉重的粮、少收绢帛少征徭役，而在离运输目的地远的县少征粮多征钱帛棉布。

失期不斩，最多一个苟安，虽然也很恶心，但破坏力确实不如陈胜吴广大。

“确实不能因小失大，孤原先还没想过，这大汉朝为何扩张到如今这个疆域后，往边地再多拓展一，都是得不偿失、或变四起，大汉军事如此盛，却岌岌可危。伯雅的思路，倒是因为如今的征收制度，对偏远地区的统治收益，已经降到倒贴

李素唏嘘笑：“所以，你们觉得还是原先那‘朝廷征发只问结果、不问你执行过程中困难’的一刀切法更好？”

所以朝中公卿才觉得天下只要有河南河北平原之地就够了，反正那些地方通便利，征收了税粮之后让百姓们再和稀泥力气运到雒，百姓也勉受得了这压榨，不会造反。要不就直接退到先秦时候的分封制——

荀攸钟繇，智力果然都不低，尤其钟繇擅长民政内政，对于民间官员会如何设法钻空营私舞弊，换位思考得非常彻底。

我们拿个地广人稀的郡举例。比如武威郡有七个县仓，现在为了打仗要把粮运到银川郡。武威郡离银川郡最近的仓，可能只有八百里，其中有六百里还是可以走黄河、浪路的，运价低廉。

荀攸：“至少这样的法，不用听下面各郡县解释扯，只要结果。能把事儿办成，才是能吏。往年朝廷征发的徭役、运粮，哪次没有困难？不都是要地方官员自己想方设法克服的么？”

给了他们一个多月时间差琢磨其中利弊，都已经把“如果我是太守，我怎么作弊揩油”想的清清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