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面前仍单膝跪着的陈玄礼，李隆基沉着脸：“如你所请，杨国忠已授首，禁军将士可否停止哗变？”

李隆基呼，脸铁青躯发颤。

堂内，陈玄礼重重叩首：“陛下，社稷为重！杨家全族尽诛，三军将士才能安心为陛下效忠而无后顾之忧。”

李隆基心剧颤，连边唯一信任的宦官也是这个态度，李隆基顿觉天地之大，自己竟举目无援，孤家寡人今夜实至名归。

陈玄礼此时已双膝跪地，伏首低声：“臣说过，臣只是一座桥，帮陛下与禁军将士之间传话的，这些要求并非臣的意思，臣怎敢此大逆之言。陛下，是禁军将士请求陛下杀了杨家所有人，以绝未来之后患。杨家所有人都得死，否则将士们仍难安心。”

院里无数朝臣纷纷跪下齐声：“臣请陛下社稷为重！”

李隆基气得浑发抖，盯着陈玄礼咬牙：“尔等……尔等目无君上，一次次要挟威胁朕，这等行径，与贼安禄山何异？朕若答应了你，下一个要求会不会就是朕的颅了？”

陈玄礼沉默不语。

非常突然的，堂内的力士竟然也面朝李隆基跪下了。

“见朕落魄，尔等便如此欺凌君上，什么忠臣，什么国士，皆是势利之辈！”李隆基坐在地上，中下泪来。

陈玄礼垂泪：“陛下，臣无愧于陛下，臣……真的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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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正要继续求情，却听到堂外的院里一名官员上前几步，跪在堂门外大声：“臣，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伏请天听。陛下，禁军众怒难犯，再迟疑恐生不测之变，臣请陛下当断则断，江山社稷为重，社稷不保，诸事弗言。儿女情长与祖宗江山孰轻孰重，陛下请三思！”

李隆基摇泣：“陈玄礼，朕今年已七十岁，一生唯遇娘这一位知己，朕与她恩多年，娘亦颇识本分，从未逾矩之事，朕余生不多，为何不给朕留条生路，让朕与娘平安偕老？官爵，权势，钱财，土地，禁军但有所请，朕皆不吝赐之，唯求娘一条活命，朕可对将士发毒誓，今夜之事若罢，天家世代绝不重提此事，如何？”

“力士，连你也……”李隆基面惨然。

杨家必诛全族，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条件，如果不能满足，禁军将士不会罢休，因为太李亨在禁军内埋下的棋绝不仅仅只有他陈玄礼这一颗，陈玄礼心了，别的棋不会心，杨家全族不死，禁军中必然有人会再次煽动，那时或许就不是杨家人的死能够平弥的灾难了。

力士垂大哭：“老与贵妃娘娘主仆多年，怎忍加害？但是，陛下，社稷比贵妃娘娘更重要啊！陛下该有个取舍了。”

见陈玄礼沉默，李隆基知陈玄礼不愿让步，顿时泪愈发止不住了，躯抖索地跪在陈玄礼面前与他平视，陈玄礼见李隆基竟朝他跪下，不由大惊，急忙重重叩首，惶然：“陛下不可如此，臣死罪！”

李隆基此刻像个穷途末路的沧桑老人，目光充满了哀求之。

他对杨贵妃终究无法割舍，多年的夫妻之情令他此刻愿意降天之尊为妻求得一条生路。

门外，李隆基迅速与他换了一记神，然后。

陈玄礼眶一红，他其实也很委屈，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已经在拼命保护李隆基的周全了，若李隆基知太李亨有着怎样的心思，而他为了大唐天的命了怎样的努力，恐怕李隆基会激得涕泪横。

陈玄礼垂轻声：“陛下，禁军将士要的，不仅仅是杨国忠一人的命，今日禁军大逆不，要挟陛下杀了杨国忠，来日平叛后，陛下边的贵妃娘娘焉知不会秋后算账？陛下甚贵妃，贵妃不死，将士们仍难心安。”

李隆基怒，指着门外嘶声吼：“尔等只顾自己富贵，何曾为朕想过？朕仅此一妻，娘何辜，竟受此牵累，杨国忠死了还不够，非要赶尽杀绝么？”

这番话终于到了李隆基的逆鳞，拍案而起然大怒：“陈玄礼，你欺人太甚！尔等杀了杨国忠还不够，竟杀朕的娘！娘从不问政，天下朝堂之变与她何？”

陈玄礼重重叩首：“臣与禁军将士绝无此念，杨家诛族后，禁军将士愿向陛下发誓效忠，惟命是从！”

然而心中的委屈不能对外人说，一旦说，便是一场更惊心动魄的风暴，大唐社稷已是风雨飘摇，实在经不起内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