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姑娘说的话，我也听了。要我说，也实在是少爷和姑娘受了委屈，这偌大的府里，大老爷如今袭着爵位，大房自然是凡事顺遂，三房虽说不起，可好歹三老爷也在朝中为官，凡事有个照应。独独咱们二房，老爷长年不在京中，姑娘年纪还小，不得事，少爷又是这般情境。这阖府上下，哪个不知，咱们二房势弱，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如何，可是在那看不到的地方，给咱下个绊，使个白，这都是有的，凭空不知吃了多少暗亏。若说只是这些，原也不是受不得，毕竟咱们也都能慢慢熬着。可再过几年，少爷就要定亲了，没有老爷在京中帮着张罗，少爷又是天生盲，还不知得个什么亲事呢！”

她是宁氏的陪嫁，宁氏嫁过来后，她是应该叫太太的，如今叫姑娘来，只是以昔日宁氏未嫁时的说法来叫了。

若是父亲和母亲之间存有隔阂，只怕是即使父亲归来，这家也终究不成个家！

“阿萝今日提起老爷来，看那样，倒很是想念。”

“鲁嬷嬷，你终究是不懂他，他那个人，当年愿意娶我，我自是心中激不尽，视他如同恩人。可是于他而言，怕是娶我门，已仁至义尽。他是里容不下沙的，嘴上虽不说，心里终究嫌弃，我，我原本也不上他！”

阿萝听得鲁嬷嬷这么说，可真是正好说到心里去了，那都是她所担忧的啊！更何况，还有个大伯对母亲虎视眈眈呢！

“怎么就算不得？姑娘别嫌我说话糙，俗语说，夫妻床打架床尾合，老爷既然愿意上姑娘的床，也肯让姑娘留下血脉，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过日过日，若是不过，怎成日，还是得夫妻两个在一，吵吵闹闹，再炕上扑腾过了，方能过到一起！”

“依我瞧，老爷是个倔的，你何尝不是！便是当年你和老爷有个什么别扭，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难他还能一直记着不成？他不回来，你们不好生如寻常夫妻一般过过日，又怎么知过不到一去？”

她能听到院里残活着的虫鸣声，还有院外面老嬷嬷拿着扫把清扫落叶的声音，再然后，更远一些，风树叶沙沙声，隔别院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一一传了耳中。

阿萝听到这里，已经是目瞪呆，不知如何是好。

不说其他，只说母亲那句“里容不下沙”以及“我原本不上他”，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轻轻攥住了小拳，拧眉继续听着母亲如何回应。

她拧眉，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此，终于辨别清晰了。

到了用过晌午饭，阿萝稍消后，便躺在矮塌上歇息。

阿萝看母亲神态严厉，当下心中暗惊，不敢再说什么，只乖巧。

宁氏咬了咬略显颤抖的，语气却分外定的：“你年纪小，许多事并不懂，如今只记得，不许在老祖宗面前提起让你父亲回来的事。”

萝哪里能不问呢，这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关键！

母亲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便是家世略逊一筹，可是当朝讲究抬嫁女，低娶妇，是以这家世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鲁嬷嬷跺脚：“我的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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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暗喜，明白自己这耳力，仿佛比以前又了许多，大半个院落的声响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但她自然是睡不着的，在那里平心静气，试图去听周围的声响，开始的时候，并不能听见什么，只有隔耳房里丫鬟拿着扇熬药的声响，可是随着她越发沉浸其中，渐渐地，她能听到的声音范围便扩大了许多。

当下连忙平心静气，仔细地在那嗡嗡嗡的杂声响中，试图寻到自己想要的。

这话说得宁氏大窘，面上泛起薄红，扭过脸去，低声：“鲁嬷嬷，这个算不得的。”

很快，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个声响，那个声响应是距离自己不远，只是因为太过压低，而容易忽视了去。

鲁嬷嬷大叹：“姑娘此言差矣，我瞧着，虽说老爷常年不在燕京城，你们二人形同陌路，可是好歹如今给姑娘留下了少爷，阿萝姑娘两个血脉。你瞧，前些日，老爷不过是回京待了两日，姑娘这不是又怀上了？”

那么，母亲到底指的什么？

这是母亲和鲁嬷嬷说的话。

宁氏说到这里，言语间已经有隐约哽咽。

谁知宁氏却是默了半响，轻叹一气：“若是非要老爷回来，也不是不可，只是他便是回来了，看着我，还不知心里多少不自在，我又怎好让他为难。”

阿萝小心翼翼地瞅着母亲，一脸懵懂地：“可是女儿想让父亲回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