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询问自己。

九万疲倦的秦卒，抵挡得住十八万力充沛的魏卒么？

『事到如今，退则这场仗必败无疑，唯有……』

因为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敷过药后已逐渐退散的疼痛，如今再次从左肩的伤传来，而脖颈后侧，在那已经结痂的血痕位置，此刻亦莫名地传来阵阵凉意，就仿佛有谁手持兵架在他的脖上。

旁，将领季泓开问。

季泓闻言惊一冷汗，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起。

虽然白起至今仍不清楚那名“魏军师帅”究竟是什么真名，但这并不影响白起对那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的忌惮，尤其是当日他侥幸乘坐舟筏逃离后，对方站在在伊河岸远远凝视着他的影，白起此刻仍记忆犹新。

假设一场恶战后，他秦军伤亡四万，韩军伤亡六万，换而言之他麾下仍余九万兵力，而对过的联军呢？十八万魏军一动未动。

“白帅，怎么办？”

问题是，倘若放弃偷袭魏军，他麾下十三万秦军拿什么击败魏韩近三十万的联军？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魏军在雒东岸已经有所防范，且署在这一带的魏军人数似乎并不少，哪怕他秦军有人数上的优势，可一旦展开偷袭，河对岸的魏军势必立刻派人报讯于魏军的主营，这意味着他白起偷袭魏军主营的策略将就此成为泡影。

因此，尽快击破河对岸的魏军、顺势偷袭魏军主营，这条计策是行不通的。

“……”

别的不说，就说前河对岸的这支魏军，这些魏卒只要切断他们的归路，他们这五万秦兵往哪逃？ [page]

那是一张他自认为此生难忘的面孔，毕竟那张面孔的主人，狠狠教训了他的轻敌与狂妄，致使他险些就命丧伊阙山——那名被称其麾下士卒称为“师帅”的年轻人。

本没有丝毫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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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如照通常的防守，这场仗他秦军必败无疑，搞不好连新城、宜都会被魏韩联军夺回去。

『怎么会……』

『……要放弃么？』

想到这里，白起忽然抬起右手，住了左肩上的伤。

季泓愣了愣，皱着眉说：“再往北那就是西周国的……”

白起打断了季泓的话，沉声说：“既然魏军已在此驻扎守军，那就直奔雒，从雒后袭魏军！”

中闪过几丝决然，白起毅然说：“快！趁河对岸的魏军还未反应过来，立刻命麾下军队继续往北……”

因为不敢过于靠近，因此白起也看不真切，但无论如何，他估测驻防在雒东岸的魏军，最起码也有至少一万人。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那一瞬间，纵使是白起也难免有些失神。

“雒！”

『难魏军有人识破了我的计策么？是谁？是谁识破了我的计策？公孙喜？还是……等等，难是他？』

白起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一张面孔。

『……应该是他，他识破了我的计策。』

如果说从雒西袭魏军还有退路，即一旦偷袭失败，他们这路秦军可以后撤至宜，那么，从雒方向偷袭魏军，一旦偷袭失败，他们必定全军覆没。

要知他前两日与向寿冒险跑到伊阙山上窥视魏营时，魏军本不曾在雒东岸设防，而现如今，前几日还空无一人的雒东岸，此刻到都是来回搬运木的魏卒——那些魏卒似乎是准备在河对岸建造魏营。

长长吐了几气，白起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要知，从雒西袭魏军，这已经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了，而现如今，在魏军已于雒布下守军的情况下，这位新任主帅居然想直接绕到雒，从雒方向对魏军发动偷袭。

远远瞧着雒对岸那些来来往往好似在建造营寨的魏卒们，白起亦一筹莫展。

“继续往北？”

想到这里，季泓连忙劝：“白帅，逃走的魏军斥候想必就是河对岸那支魏军派的，其军中将领得知麾下斥候被杀，不难由此判断我军的动向，倘若我军直奔雒，从雒偷袭魏军，若他们切断我军归路，则我军…

暴鸢麾下的十万韩军，乃是韩国硕果仅存的锐，实力相比较他秦军不遑多让，纵使白起以十三万抵挡十万韩军，胜负恐怕也只是四六之数。

怎么办？

唯有用奇谋、攻敌不备，才或有几分胜算！

明明前两日这一带并无魏军驻守，何以这会儿竟有至少一万兵力驻守在这里？

本挡不住的！

白起很清楚，其实这是畏惧、这是忌惮，只因为那名“魏军师帅”，当日在他心中留下了太过于刻的印象。

是啊，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