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法律是死的，人却是活得。一些娼所生女，都被安在正妻上，只看宗人府的册籍，还以为王妃都是母猪，一年能生他好几个。

估计生得实在太多，藩王们自己都不好意思上报，于是有大量没籍的宗室存在。这些无籍宗室，同样不事生产，因为他们自力更生是违法的。

朝廷就是要把宗室当猪养，不许地，不许经商，不许工，不许科举！

王渊继续说：“前两年川盐案，三法司彻查蜀王。诸位同僚，成都周边良田，竟有一半是蜀王府的地（明末接近七成）！各地藩王，霸占民田，私设钞关，鱼百姓。与此同时，中下级宗室，贫苦不堪，形同乞丐。若太祖复生，看到自己的孙，一些成了不事生产的蛀虫，一些成了难以求生的乞儿，太祖会作何想法？”

明代的中下级宗室是真惨，就像清末的底层满人一样，那都是想吃饱饭都难。因为他们无权无势，法律还不准他们工作，朝廷岁米被层层克扣，发到这些人手里已经所剩无几。

历史上，山西怀仁王府的宗室、奉国将军朱聪京，跪在万历皇帝面前嚎啕大哭，说他二十一年没领到过岁米。说郡王级别以上的，一个个得油；郡王以下的难以果腹，家中老幼嗷嗷求生。有些宗室甚至回朱家老本行，重拾祖业跑去当乞丐要饭，名为宗室，实不如仆。

王渊手指笏板，声说：“请陛下改革宗室制度。其一，清查藩王田亩，占民田者充公，令各地督抚分民垦；其二，郡王以下，不得再行分封，宗室弟亦当为民，可令其自立更生；其三，取消宗室士农工商之禁，郡王以下者，皆可自行择业，皆可城外游；其四，郡王以下者，可科举官，但不得任京官。”

这番话说来，满朝震惊。

其实，内阁已经商量妥当，都真心同意王渊这个建议。

允许宗室科举官，看似非常疯狂，其实无伤大雅。

历史上，小郑王朱载堉上疏，万历不但满同意，还鼓励各地宗室弟积极读书官，但只准奉国中尉以下的宗室科举。后来礼尚书李廷机建言，说既然同意宗室科举，那就该跟普通士一视同仁，也别什么爵位了，想考就让他们考呗。

想不到吧，居然是礼尚书，建议给所有宗室考试官的资格。

万历皇帝同意了，只要不是亲王，就算是郡王，都可以考试官，只是不能京官而已。

可惜，开的是宗科，也即让宗室单独考试。

万历皇帝怠政，内阁六官员缺额一半以上，就连国家日常事务都无法运转，哪还有力单独去开宗科？宗室弟依旧没法考试当官，但至少从法律制度上有了突破。

到了天启年间，宗科终于开了，而且允许宗室当京官。有一位宗室士，留中书舍人，就在内阁上班，给阁臣们打下手。

崇祯年间，竟现了宗室庶吉士！

王渊的建议是，不要搞什么宗科，让宗室跟普通士一起考，但亲王和郡王不能参加考试。

朱载堻听得目瞪呆，又看向朝廷文武百官，想要听听朝臣们的说法。

但没人开，估计都听傻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

之前反对王渊的胡世宁，仔细思考利弊之后，突然说：“臣赞成王相的建言，宗室制度，非改不可！”

“臣附议！”

纪、王琼、汪俊、廖纪、王宪、汪鋐纷纷附和，他们都是阁臣，早就商量好了。

就算谁有异议，王渊权势滔天，又怎么言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