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委于席上拍案赞叹，若说此前挤兑张季康乃是无心之失，那么现在则就是刻意为之了。他也觉得张季康在此事上不够淡然，本来一笑置之的小事，何必一定要为难自家求学之心甚笃的小辈。

听到这话眉不禁一皱，看这张瑾如此清贫，求学艰难，他确实没想到此人竟是吴郡张氏弟，因而这件事他确实难辞其咎，并不反张季康贬低诗作。但听到张季康直接质疑张瑾的求学之心，这便有些无法接受了！

这话问的有些唐突，张季康于席上更是如坐针毡，神冷淡：“我家未如尊府之豪，奉养族中孤寡，尚属分内。”

“小童失言，何必计较！”

听到沈哲这铿锵之语，张瑾眸渐渐明亮起来，不再晦暗不明。

沈哲拉这个张瑾来，诚然也是利用作为搭桥，但也不乏想帮一帮这年轻人的打算。没成想自己一时疏忽，加上这张季康远不似外间传颂的那般豁达，反而成了害这个年轻人。

他看一跪坐席侧不肯正席的张瑾，微笑问：“不知张兄可否婚？”

张瑾没想到沈哲思路这么脱，神情益拘谨，摆手急：“还不曾。”

沈哲比张瑾还要年幼许多，这婚话语讲起来却很自然，指着张瑾衣上补丁说。

丁委有些不悦的说，他情耿直，心内本就藏不住事，对于张季康今日表现已经颇为不满。他亦知张家清望门，此前或许有疏忽，但今日就连翟庄都表态愿受张瑾为徒，日后自然不会冷待这一家。但心内立场已经偏向沈哲，便有了回护之念。/p

沈哲早先那诗，他心内虽觉得好，但这游情距离他这个年纪实在已有些生疏，因此才要征询所有人意见，才好确定是否上等诗品。

翟庄本是情淡泊之人，本不会不顾忌主人张季康受而此语，但这沈家少年却言张瑾闻他释礼而有，便让他不得不作表态。

虽然借张家地盘为自己正名，却又转而打脸张季康，但最终受益的还是张家人。事情到了这一步，沈哲便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原本计划什么便依计而行。

“我家清贫……”张瑾下意识回一句，旋即便意识到不妥，连忙收声不语，亦不敢再去看另一席上的张季康。

略加沉后，沈哲走到张瑾面前，微笑着鼓励他：“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夫之言，正为张兄之教。张兄虽不能敬奉堂，但远游为求学明理，闻翟公释礼，心有而泣，此之谓明理见，此行不虚！既有所得，昂然归乡，虽无冠冕，神气自华，但分内，何惧言非！”

京畿繁华，跟这杂草丛生的隐园有半钱关系？这已经算是比较刻薄的污蔑，尤其以张季康享誉吴中的清名，被之冠以此名，甚至有可能断送这个年轻人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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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的翟庄也望着张瑾笑语：“人患德行不修，还要甚于学业不立。孝为德之本，张氏小郎君放心归乡奉养老母，尽孝之后若求学之心仍笃，可往庐山来我家草舍，自有你一席之地。”

讲到这里，沈哲又笑：“张兄舍学途尽孝，如此德义我实在钦佩。然居家尽孝，衣奉养，汤药调羹，皆是损耗。不知张兄家中可有恒业产为耗？”

他虽然没有诗才，言辞风向却能看得明白，沈哲这一番话既赞扬了这个年轻人，又将张季康失言之语回去，让他看到了沈哲的才捷与格调，以及少年人该有的锋芒。因此之大，还要甚于先前那一诗。

这句话已经不吝于在表明愿收张瑾为弟，翟家久隐庐山，虽无官爵在，清望却是极。翟庄之父翟汤，就连皇帝都屡以束帛之礼征召礼聘，乃是江东隐逸名士中的宗师。若能投此门下，绝对是一个莫大殊荣。

听到这话，那张瑾神情更是激动，伏于地上对翟庄行跪拜大礼，泪已是而下。待他又转向沈哲时，沈哲却忙不迭开，由侧面将张瑾搀扶起来，拉着他返回座席。刚刚坐定，便看到厅堂门有自家仆从打了一个手势，当即便了然，微微颔。

“德厚人家，馨于乡里，岂无良？”

“此语激昂，正是吴中少年朝气！”

“慈母年迈，怎忍让其执线密。张兄宜早家室，这也是人孝正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