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好笑：“我没误会你，你又凭何小觑我？南人北人，乡土不同罢了，又是什么难于启齿的罪事？”

于是沈哲便跃上那竖起的石槽，视野顿时开阔起来，看到竹台上约莫有十几个人，各据一席而坐，大袖飘飘，气度悠然，后各自侍立一名童或侍女。

旋即似有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冒失，连忙摆手：“郎君不要误会，我没有小觑你的意思。”

不过今日东海王庆生，来到这庄园的都中名颇多，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还登台去清谈辩论的人，想必是对自己的平极有信心。否则若在众目睽睽下引用经典错，或是语竭拙于应对，谈锋寡淡无味，非但不能扬名，反而会贻笑大方之家。

那少年听到沈哲开，诧异：“你是南人？”

“不妨事。”沈哲摆了摆手，不再看对方，视线复又落回竹台上。

这一个主持者，沈哲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乃是泰山羊氏羊忱，官拜侍中。泰山羊氏玄风烈，屡名士，乃是侨门清谈健将世家。

那少年终于得以立在石槽上看清楚竹台上的情形，对沈哲拱拱手，咧嘴笑：“多谢郎君贵仆相助，先前多有不恭，实在抱歉！”

所以，相对于台上人谈论的内容，沈哲更兴趣的是竹台上究竟是何人。

竹台的正当中有一座玉基屏风，屏风前坐着一名四十余岁披氅衣者，面前案上摆着几卷经书，应是今次清谈的奉经之人，负责选取经文供双方清谈者辩论，若有一方引用生僻典故而引起争议，则负责为众人解答疑难。

兵尉刘猛放望四周一打量，看到一个半丈的石凿槽，便行过去将槽拦腰竖起，示意沈哲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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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到这里来！”

可惜他所在的这个方向，竹台上情景完全被纱帛阻拦，本看不清台上人的面目。于是沈哲便退了人群，在人群后绕行半周，才终于找到一个缺，即就是竹台的正面。可是这个方向的观众比别多了数倍，放看去只能看到比肩接踵、黑压压的人，本就看不见台上的情形。

然而因其听得过于专注，渐渐前倾，过不多久，沈哲便听到咔嚓一声，那骑坐在梨树上的少年整个人落下来，而梨树那一枝丫亦折断垂了下来。

在羊忱侧侍立着一个年级与沈哲仿佛的少年，神情专注聆听着清谈双方的言论，间或站在那里提笔疾书，负责记录双方不断涌现来的彩观和语句。

至于这清谈的双方，年龄却都不大，一个年在二十三四左右，另一个甚至尚未加冠。看到这一幕，沈哲倒是不免一惊，原本他还以为敢在这场合登场的人，即便不是饱学之士，也应该是享誉已久的时之名士，却没想到两人年纪都不大，而且居然还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这少年珠有些激凸，上上已经生来细细绒，左角有发红鼓起似是青痘。见沈哲望向自己，少年中更是不耐烦，一手抓住树枝，一手连连摆动示意沈哲赶让开不要挡住自己，而后视线又投向竹台上，伸长了脖似乎想要将台上人的话听得更清楚一。

沈哲循声转望去，才发现在后方不远的一株梨树枝丫上尚有一人骑坐在那里。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手长脚长，材魁梧，衣衫绷在上，看上去有一好笑。

可是这少年却并不着急打理自己，而是再返回梨树想要再次攀爬上去，可是手脚并用努力好一会儿，只不过又将另一枝丫掰断，只能颓然放弃。他视线转了一转，附近却没有别的更适合攀爬的地方，有些焦急的绕着梨树转了一周，继而被沈哲站立的方式启发，转而冲向另一条横在地上的石槽。

去绕一圈就明白了，何必在这里争得脸红脖。

只是那石槽重大数百斤，哪里是一个少年能够搬动的。看少年吃的力气都用上了，石槽仍是纹丝不动。沈哲笑了笑，示意两名随从上前帮忙将石槽立起。

少年闻言后讪讪一笑，继而才说：“在下谯国桓温，未知郎君名讳？”/p

少年手倒是捷，猝不及防掉落下来，两臂护住颅，整个人缩成一团，就着草地丈余而后便两蹬地复又站起来，只是整个人衣衫凌，满满的草屑，看上去颇为狼狈。

正待要让仆从打听一下清谈那两人乃是谁，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你看够没有？把往旁边侧一侧，挡住了先来者还不自知，实在太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