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及笄了，爹最挂心的便是她的婚事了。可她的婚事难寻，以大兴的民风，何人敢娶女仵作？更别提娘是官，算命先生批她命带孤煞了。

爹很少生她的气，记忆中有一年，城外一村中发了人命案，她验尸后断定是贼人夜半屋，被发现后惊慌下杀的人。那村人就住在山前，她从屋后发现了那贼人的脚印，断定人逃了山里，便与捕快一同山，一路辨着脚印搜寻。搜了大半日，当她在一泥地上又发现了脚印，蹲下来查探时，那贼人忽从她后袭来，那刀险些伤了她。爹知晓此事后，一回生了她的气，对她：“仵作便是验尸的，缉拿凶犯是捕快之事，女儿家不可再行如此险事！”

她想，可是方才说错话了？她不想爹为她劳，不易老人易老，这江南，她想年年陪着爹看。只是她不善言辞，许是说得不中听，叫爹误会了。

她皱眉细思，只觉有些痛，思来想去，终又想起爹有一愿来，：“那……王老账房家的孙和吴铁匠家的儿是何情为人，爹说来听听吧。”

可古县衙的捕快大多是些懂拳脚功夫的人，缉凶拿人倒可，细心查案指望不上。她知爹担忧，却难应下。仵作乃贱籍，她多些力，多破些案，知县才会对爹和善些，爹在县衙里的日才好过些。

暮青了个很长的梦。

爹为她的婚事碎了心，要寻好人家颇难，只得寻那家中落了难的，家风和家中弟人品正直的。王账房是齐员外家的老账房了，那齐员外原夫人已故，年前填了个继室。新夫人刚嫁府中便想让娘家表亲谋了账房的差事，便私了错账栽赃到王账房上，以他年迈为由打发了些银两便将他赶了府。王老账房烈，一怒之下告去了衙门，那新夫人拿银买通了知县，判了他个诬告，打板二十。王账房年迈，二十板足以要他半条命，他儿儿媳去得早，一人将年幼的孙拉扯长大，也是个不容易的。爹心，跟知县求了情，知县用得着爹，便卖了个面给他，免了王账房的板，让衙役把人丢了去。王账房因此对爹颇为激，两人常走动，爹见了他家那孙便动了结亲的念。

“哎，知了！”赵良义挠挠，应了声便跟着元修了大将军府。

战已在府外，元修上了，策往石关城而去。

那是她一生所愿，如何得到？

她心里正觉古怪，听爹又开问：“你喜怎样相貌情的男？”

“哦？”爹似不信，声里笑，有些懒，问，“得到？”

病避驾不见了。”

爹探着她腕脉的手微顿，随即笑了声。那笑声不似喜，倒似被她气着。

吴铁匠家是何情形她不知，只知王账房家里的，爹常在她面前叨念，她心中有数只不知，从未应过。今日既惹了爹生气，不如便问问。 [page]

“日后只验尸，不查案了。”她不知如何哄爹消气，只记得他不想让她查案，此言许会叫他宽些。

不到……

*

瞧不瞧得上，不是爹瞧好的？此话问得真古怪。

可不如此，如何宽爹？

药着，爹放去桌上，来榻旁为她把脉，许久，叹了气。

今日爹有些古怪，她痛乏力得要命，沉得睁不开，一时想不起哪里古怪，只等了许久，听爹问：“账房孙，铁匠儿，你会瞧得上？”

那气叹得悠长，比江南的雨还绵长，似有许多话说。

她轻轻蹙眉，无力，一时想不起是何时生的病，如此来势汹汹，但见爹为她劳，总要安。她：“爹，莫叹气，易老。”

她前些日领旨受封，帝驾来了军中，她理应随他去谢恩的，如今病着，正是借。也只有此事上，他才庆幸她如今还病着了。

她梦见了江南，碧天，风细柳枝斜。烟雨洗了青瓦，她在榻上卧着，望着窗外细雨，药香袅袅随风打窗台，爹端着药碗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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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却许久未言，久得让她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