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后方，百姓赶着车，车里外坐满了人，有背着行的，有抱着孩童的，拖家带，大多数人仰望着被大火烧红了的天，神彷徨不安。 [page]

好端端的忽然要背井离乡，如同民般远迁他乡，谁都不愿不舍，奈何世将至，不走难活。

但因走得突然，百姓收拾行携家带颇费了些时辰，圣驾及御林军一直在等，外城的城门已被御林军所占，只待百姓到齐，一同城。但此时仍有百姓未到，元修却已率亲卫军追至，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变数，步惜命人到后面齐兵，先将到了的百姓送往城门等待。

车般缓缓退去，步惜望向元修，面上不见波澜，却先发制人：“朕已派人将恒王接，其余人于朕来说生死无关，但华老将军于卿来说，只怕并非无关之人。”

说话间，御林军中绑一人来，正是元修的外祖父。

天渐暗，城火未灭，黑烟漫过城楼，似狼烟起，冷风如刀。

两军严待，天下间最负盛名的两个男隔着城门对望，狼烟呛煞，人声寂灭，杀意透骨。

半晌，城门那边传来元修的声音，平静，却森凉，如冰封的静湖下藏着的寒刀。

“退！”

*

这时，城西。

几人影趁着夜摸了一条巷，风穿过堂送来淡淡的血腥气，血影脚步一顿，随即纵窜上一棵老树，跃下来后一杀气。

“家里漫了？”绿萝用江湖黑话问。

“元修果然骨里着的是元家的血！都督带他走咱家窖，他没救成人，回倒把咱们家给端了！”血影啐骂，他们乔装府，一路上到都是官家府里的车，他们混在丫鬟小厮的人堆里摸到了城西，这一路脚程虽慢了些，倒顺利，哪成想都到了家门了，竟又生变数来！

“密通往何？”姚蕙青问。

血影听她问得急，便如实：“外城观音庙。”

“那糟了，圣上有险！”姚蕙青忧心忡忡地，“将士们的家眷城需些时辰，我等也未到，圣驾此时必定还没走。侯爷举兵清剿此地，所图何事？若仅是愤倒也罢了，若不是……这会儿只怕已有兵从密往观音庙去了！侯爷若率兵守住内城的城门，圣上恐有被围之险！”

姚蕙青仰望了望天，重重巷遮了远方的城门，却遮不住那被火烧红的天。旧巷幽，不见灯火，唯见天那边一弯冷月悄升，这光景让人恍惚忆起侯府的那夜，犹记得那夜路虽幽长，幸有皓月当空，而今冷月似钩，已蒙血

，已蒙血。

她与那人虽仅有一面之缘，但依旧记得那夜一盏明烛映亮西窗，当日披甲还朝英武无双的男儿倚在榻上，病颜惹人叹，沉郁寄眉间。一瞥之缘，她已看得他心志必，其情必绝。

为明志而不惧自戕之人，情中多带有几分决绝，正应了那句“世间重情之人多是绝情人”之言。

那人志在报国时可不惧自戕，志在复仇时想来也不惧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