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齿不清，胡人只听了个半懂，抬看向呼延昊。

可弯刀还是架上了他的脖。

黑暗里，男只显一英的廓，细碎的星光洒在旧棺上，让人想起大漠沙如雪，孤狼啸关山。

“是、是！”老汉抖如筛糠，连声。

“小人不敢欺瞒大汗，这、这附近的庄里真没有郎中！”那声音听起来是位老汉，正是义庄的守门人。

他中两箭，箭伤折腾了一路，本就没法愈合，要没个人闲聊，神仙也撑不到此时！

守门人开门之后便被辽兵绑在堂屋帘后，将暮青与呼延昊的言语悉数听了耳中，得知二人份惊惧难安，心中暗老命休矣，不知求菩萨告祖宗的念了多少保佑之词，只求贵人只机锋相对，忘了他这帘后之人。没想到暮青竟带着呼延查烈逃，辽兵追去不久，便有人将他从帘后拎了来。

——义庄。

“带路！”

“你们大兴地大人多，怎么郎中比我们草原上还少！”

但这得大汗来定夺，他不敢主。

命要，哪情不情，老汉只游说请命，却听见衣袂扫凌风之声，脚步声从棺前传来，一步一碾，炭碎如骨断，踏似蹚血，华靴得帘，宝光幽寒，冥石不及。

“你在耍样！”那胡人胡腔甚，说话瓮声瓮气，似闷罐，手里的刀却锋利得很。

“要想找郎中，得翻过南边的麦山去，山下有一村，村中有人家姓郑，祖上在盛京城里是开大药铺的，还曾过御医。大汗要寻郎中，只能翻山去请，小的认得路，可为大汗将人请来，只是……需些时辰。”老汉不敢抬，心慌得厉害。郑郎中是游医，平日里走村串替人诊病，时有宿在外村的情形，有时夜里虽在家中，遇到急患的家眷来请，也会连夜诊，因此下虽是半夜了，郑郎中还真不一定在家中。但这话他偷偷咽下了，带个路去碰碰运气，他兴许还能活，不然，胡人要是觉得他毫无用，门恐怕立就会添一新尸。

可离此最近的庄里没郎中。

“可曾开过棺？”

清风拂面，送来几声犬吠，乌雅阿吉拨开老枝，见两人已在翠屏山下，星河悬空，亮了夜里的远村，一间老院孤零零地坐落在山下与小村之间，院前挂了盏白灯笼。

“胡爷英明！这十里八乡原先是有别的郎中，可架不住郑郎中祖上过御医，给先帝和后贵人们请脉问诊过，村民们都想沾郑家的福气，又见郑郎中医者仁心，谁家有急患，夜里翻山去请，他从不恼，诊金也实惠，因此这十里八乡的百姓就只认郑郎中了，别的郎中只能去远些的村庄里行医问诊……当、当然了，那些郎中里有些跑江湖的，起初见郑郎中文弱，想行凶耍横，后来被村民合起伙儿来拿锄耙给打跑了，这才安生了些年。胡爷，小人说得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句欺瞒！”

“开过！开过！就是这两年的事儿，是那位名满京城的英睿都督开的棺！”老汉并不知暮青便是英睿，只听见有人一笑，听似开怀，却森凉。

老汉只觉得后颈哧溜一，随即也跟着一，连哭带喊，“小人没、没耍样，句句是实！胡胡胡、胡爷饶命，杀了小的，您虽可再绑人来问，可、可也耽误时辰不是？”

话音刚落，月杀忽然停了下来！

“你说十几年前，药铺牙医，死在井里？”那声音冷似朔风，一字一字如刮人之骨，令人不寒而栗。

这老汉的胆量还不如草原上的猪羊，他的话应该可信。只是大汗的伤不轻，需尽早医治，翻山把那郎中绑来，一来一去天都要亮了，万一惊动了人暴了行踪，那对大汗来说就不利了。

呼延昊大步屋，行至院中，目望麦山。

乌雅阿吉随在后，磨牙霍霍，“不是小爷聒噪，有人撑得到现在？好心没好报！”

堂屋的地上一片狼藉，一件大氅被翻倒的炭盆扣住，火烧泼之下已失了华贵模样。屋前地上横着两死尸，新血味儿直冲鼻。老汉跪在地上，抖如风中落叶，都不敢抬，只听见一个辽兵着满胡腔的大兴话命他去附近的村里带郎中来。

“大汗，要不要阿克吉把人绑来？”那胡人虎背熊腰一脸凶蛮相，音调却压低了些，一副臣服恭谨之态。

义庄里，房门关着，烛火已熄，堂屋里却有人声。

老汉一听，心有活路，忙：“小人可以带路，大汗有所不知，小人和郑家有些渊源，郑郎中他爹是药铺的掌柜，十几年前外给人医治牙疾，不知怎的就被歹人给害死了，人从井里捞上来时都泡烂了，衙门里无人肯近，还是小人把尸给收殓棺运来义庄的，郑郎中念小人的情，这些年待小人还算有礼，说来也是相熟之人了，小人定可为大汗将人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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