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喝剩的残茶冷，兄长自是喝不惯的，不过，再过些日，侯府上下怕是连残茶也喝不上了。”

“休得胡言！”茶泼了沈明泰的衣衫下摆，他却顾不上，只是盯着沈问玉，仿佛今夜才认识她。

观兵大典那日朝局大变，至今已有月余。这时日里，京城中到都在重建，没人再提起和亲之事，辽帝在观兵大典上的悔婚之言让安平侯府成了笑话，堂妹自然受了牵连。她原本搬去了东厢，住在他嫡长嫁前的闺房里，衣用度皆比照着老封君来，可谓风光无比。老封君还以为把她从江南接回来是对的，哪想到好景不长，堂妹未嫁遭弃，老封君气得中了风，那天圣上夺弃城，京城里兵荒，谁也不敢府去请御医，老封君熬到半夜，一参茶没咽下去便睁着睛去了。

府里新丧，却连个来灵堂敬香的宾客都没有，老封君殡时城中戒严人心惶惶，更无人来送灵，府里挑了个大清早的时辰，想趁着街上人少时将棺椁抬去祖陵下葬，却没想到城门查得严，守卫竟连银都不收，执意要开棺查看！

老封君走得匆忙，后之事又受了辱，府里将此事怪在了堂妹上，把她从东厢撵回了西后园。

这几日看着要到老封君的七七祭日了，昨儿府里商量着祭日一过就将堂妹送后园的小佛堂里去。府里的小佛堂是犯了家法的女眷带发修行之所，对外说是人在佛堂里吃斋念佛抄经悔过，但只要是了佛堂，没有能活得久的，不是悔责过绝而亡，就是郁郁而终。说白了，后园那座小佛堂是阎罗殿，也是侯府的遮羞布，府里有份的女眷犯了大错便以带发修行的名义暗中决，以保住侯府的脸面。

府里不能再容堂妹，她在府中一日，府里人就要跟着她受辱，早早绝了她的命还能得个刚烈之名。

此事是昨夜定的，今晚堂妹就请他来叙旧。他并不意外，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以为堂妹想求府里怜悯活命，于是便以避嫌之由推脱不来，没想到丫鬟竟称堂妹所叙之事将事关侯府存亡。

一介女，竟也敢言侯府存亡！

他心里不屑，但想到侯府陷困局，连爹都一筹莫展，便抱着姑且一听之心来了，没想到屋之后所听之事，竟当真事事惊心！

堂妹说了不少旧事——刘姨娘母之死、盛京府尹郑广齐之女郑青然之死，以及她与英睿都督之间的旧怨新仇。

他着实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事，也实在不敢轻信。

“为兄知妹妹受了冷待心里有怨，但话可不能说。”沈明泰盯着沈问玉，想从她的神态里寻到破绽。他宁愿相信刚才那些事都是她为了活命而编造的，也不敢去想若是真的侯府会有什么结果！

刘姨娘母死了便死了，不过是妾室庶，两条贱命。但当年验尸的仵作竟是当今的英睿都督，元修若知此事，侯府定有灭之灾！

沈问玉将沈明泰变幻莫测的神态看在里，目光轻蔑，冷笑：“我若有怨就不与兄长说这些了，大可自个儿去佛堂里了却命，只待我死后不久，侯府上下到曹地府里相陪。你们把我不明不白地害死，自个儿也一样会死得不明不白，于我而言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