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可你想啊，如今汴州及淮南的兵权已收归朝廷，朝中上有陈有良、傅民生、韩其初，下有章同、崔远等人，民间还有声势，那些守旧的老臣可能坐得住？朝堂、后，他们暂时不敢再谋，最有可能预之地岂不就在民间？此前他们就已派了一些人混了茶楼，在学们当中大谈皇后威胁论，白卿常到茶楼里讲学的事，他们不会不知。白卿是一介白衣，杀个百姓比刺杀朝廷命官容易得多。以白卿在寒士当中的声望，他若死了，不仅对寒士学是个不小的打击，也能提早断我一臂。朝中士族最怕取仕改革，一旦寒士成党，必将恶斗门阀。陈有良、韩其初在学中皆没有白卿的影响力，对朝中的一些人来说，他们更忌惮白卿。有韩其初破格朝的先例，他们是不会让白卿也有此机会的。”

“所以，从你亲擢韩其初朝的那天起，你就知白卿会遭刺杀？”

步惜笑而不语，气定神闲得叫人牙。

“你是故意受的伤？”暮青还是没忍住问了。

步惜却轻描淡写地笑：“为夫若不受伤，事儿怎么能闹大？事儿不闹大，怎么能治那些人的刺驾之罪？”

“刺驾？”

“娘需知白卿虽有御赐的贤号，却仍是一介白衣，他遇刺，律当由刺史府查察。新任的汴州刺史陆笙背后有旧派士族撑腰，因为夫亲政时把巡治都城治安的巡捕司统领一职给了原御林军参将李靳，为了安一些人的心，才把刺史一职指给了他们的人。若遇刺之人是白卿，他们查起来必是只闻雷声不见雨儿，就算最后查个主谋来，也多半会推到江湖仇杀上。为夫久候数月，可不想只办一批江湖草寇，要办就办几个朝廷大员。”

“”

“不受儿伤，不让御医院折腾一番，事情怎能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刺驾罪同谋逆，不会有人愿担此大罪的，你瞧着好了，明日早朝之上，定有明哲保之辈相互纠举，不但幕后主使自现，兴许还能听见不少不法之事。”

暮青听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我看，此事之后，群臣该畏惧陛下如虎狼了。”

本只是想刺杀白卿，结果刺到了天上，群臣若得知此事，今夜只怕要惊得睡不着觉。八府之事本来就把群臣惊得够呛，再在白卿上吃一回亏，日后伴君时可真要谨小慎微了。 [page]

“总比肆无忌惮的好，为官若无顾忌，吏治可就要了。”

暮青也这么认为，但她还关心一件事，“今晚陈有良和韩其初演的又是哪一？”

步惜笑了声，赞：“也就你能看来。”

暮青却不领情，“陈有良那压儿就不是演戏的料，记得当年从军前，我在刺史府审案时曾跟他说过怒容，拂袖，斥责。即表情，动作，语言，三者同时现，无时间差，才是真怒他不知活学活用，非要怒哼之后才拂袖。”

“你这也太难为他了，他能跟人呛几句已是不易了。”

“所以？这不擅演戏的人都登台唱戏了，所为何事？”

“你方才不是料到了？今夜之后，群臣会畏我如虎狼。他们有所收敛虽是好事，但定会有人表面上谨小慎微，暗地里苦心钻营。那可不成，与其由着他们钻营路，不如我给他们指条路。”

这话隐晦，暮青却听懂了，“你故意让陈有良和韩其初演这一戏，为的就是让群臣以为他们政见不合？他们二人同于寒门，此时政见不合，对守旧派可谓有大利，到时拉拢、离间之招只怕层不穷，你是想借此看清百官的想法？”

“嗯，娘一就透，聪明！”步惜笑。

暮青竟然一时词穷。

这厮的心究竟生了几个窍？肚里尽是弯弯绕绕！

八府之事，他已经把朝臣算计怕了，谁知这算计还没到儿，后面尚有白卿一事。借此事非但能除几个反吏治改革的大臣，还可笼络天下学之心。至此，这城府已是够了，这人竟还顺手又了个局！陈有良和韩其初政见不合只是一戏，只要朝中有人了戏，谁戏，唱的是哪一台，就都在他底下。

论政治手腕，步惜的行实在太，若不是他拨明示，暮青还真猜不透。

“我突然有同情满朝文武。”暮青。

步惜愉悦地笑了声，“为夫可否将此话当娘的赞赏？”

“少来！你瞒了我三个月！我若知你为的不仅是和学们辩议朝政，还在等人行刺，我一定跟着”话未说话，暮青忽然住了，一闪念起于心，叫她的眶莫名刺痛，“你说实话，你从不许我陪你微服，是不是担心遇刺时我会有险？”

步惜笑了笑，没答话，只是理了理暮青鬓边的发丝，烛光跃在他的眉宇间，逸态神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