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没回承乾殿用膳，到了该就寝的时辰也没从宁寿里来。暮青亲自下厨了宵夜，命人送了宁寿。宁寿外禁卫森严，没人知父俩谈了什么，只知步惜在宁寿里待了一夜，到了该上早朝的时辰才回到了乾方。

一承乾殿，步惜便将迎来的暮青拥了怀里。

彩娥见状，悄悄招呼人退了去。

“我与他的父情分，或许早在我时就断了”步惜低抵住暮青的肩，声音虚浮，倦意。

暮青一听，心下便了然了，她任由步惜靠着，此刻一切言语皆属多余。

这一日是嘉康初年，十月初四。

空相大师于早朝再次觐见帝后，得赐国书及通关文牒后，步惜以“太上皇既有佛缘，朕不敢斩此缘分”为由，准父家。

百官哗然！

太上皇家非同小可，恒王却未在宗庙接受剃度，当日就跟着空相大师了，没有随从，没有侍卫，只有一辆乌篷车送行。

恒王在宁寿里闹了三个月，临行这日走得匆忙，竟是一声未闹，连面儿都没。

帝后没有相送，只是率领百官在金銮殿外目送载着恒王的车驶了门。

“陛下三思！现在召太上皇回还来得及！下天下未平，危机四伏，难保不会有逆贼潜藏在民间伺机行事，万一太上皇落逆贼手中，陛下必受牵累！”百官纷纷跪谏。

步惜却心意已决，只命翰林院拟诏，随即便宣李朝荣到了太极殿。

“派人盯着，暗中保护，不得有失。”步惜负手望着墙，淡声。

“那到了星罗，是否要跟着海？”

“看空相大师之意吧先将人送到星罗再说。”

“遵旨！微臣这就去办。”

这天中午，诏书贴到城中时，恒王早就城了。好在恒王家之事是空相大师在金銮殿上亲自开求的，事有因，百官为证，民间才没有现什么批评皇帝不孝之言，只是太上皇家乃是大事，民间只怕要震动上一阵。

但汴都城中，这事儿也就震动了半日。

这日当晚，城中宵禁，御林军、巡捕司齐，大学士汪明德和翰林刘政被从府里绑，直接押了刺史府的公堂。

刺史府夜审行刺案，刺史陆笙在公堂上坐着，旁边垂着帘，帝后一同在内听审。

案情说来简单，八府之盟瓦解后，步惜有意在翰林院广纳天下贤士的风传了去，众翰林担心一旦天下贤士了翰林院，受祖荫仕的他们会失去前途，于是一次在汪明德府上饮酒时，借着酒兴便商议着除掉白卿。

可为文官，想买凶杀人，谁也没有江湖门路。众人正一筹莫展，一日，翰林刘政请汪明德到家中客，将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荐给了汪明德，此人喜结江湖豪杰，正好有江湖门路。他再三保证，江湖刺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办了事就会隐匿起来，只要办事时不留下罪证，官府查得再严，也没有办法大海捞针。

汪明德想着，白卿是一介书生，杀他应该轻而易举，买几个江湖尖的杀手，岂有不把事情办得净利落之理？但他没料到白卿会是当今圣上，也没想到号称江湖尖的刺客们会被生擒。

事发之后，那日一起商议除掉白卿的翰林都推脱说是酒后失言，只有汪明德和刘政逃脱不了系，只要刺客开，刺史府查到他们二人只是顺藤摸瓜的事。

二人皆知当务之急是除掉被擒的刺客，奈何两个文官，既没有夜探刺史府之力，刺史陆笙又放话说圣上有旨，审死刺客唯刺史府是问，言下之意就是谁也别打刺客的主意，为了自己的脑袋，他绝不会让刺客死了。

算来算去，圣上早有防备，而二人的结局早已注定。

这七日长得跟七年似的，被擒到公堂上时，汪明德和刘政难免悲愤刺杀个白衣，竟闯个刺驾大祸来，任谁不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