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心闻言皱了皱眉，面淡了下来。

何少楷心知这番话惹了妹妹不快，却无心理会，“那黑袍女不知是何来历，竟能看透凤驾南巡的真意，想来与皇后有些渊源。”

何初心：“听她之言，似对皇后颇为欣赏，却与皇后是敌非友。我们何家与她非亲非故，她献此计策，有借刀杀人之心。”

何少楷一笑，目光鸷，“她的推测如若不虚，何家这把刀借给她又有何妨？”

何初心闻言捺住喜意，拧着帕试探：“兄长觉得此事可行？”

“此乃良机，千载难逢。只是南下有险，妹妹……”

“小妹不惧！”何初心忽然跪了下来，泪，“兄长，祖父一心要将我许给他人，可我始终意难平！从前是祖父瞻前顾后，让我错失良缘，此番良机天降，我若不冒险一试，死也不能瞑目！今日之事，我瞒着祖父，只告知兄长，还请兄长怜我，助我面圣！”

“妹妹何苦如此？”何少楷一把将人扶住，见妹妹低眉垂泪，痴也怨也，怜似，不由叹，“唉！若祖父当年能像妹妹这般无畏，今日岂容他人位居中？以妹妹的才貌，何愁得不到圣上的心？”

何初心撇开脸，眉之间皆是哀婉之，“只怪我命不好。”

“胡说！你是何家之女，命岂会不好？”何少楷扶着何初心坐了下来，叹了一声，“祖父的确是老了，他从前瞻前顾后，如今连一争之勇也没了。妹妹今日得很对，此事的确不能让祖父知晓。”

何初心转过来，目希冀，“兄长肯帮我？”

“你我一母同胞，理应相互扶持。你放心，面圣之事，为兄来安排。”

“谢兄长！”

*

初严冬，江南寒，临江茶楼的大堂里生了火盆儿。往年，雅间里来了贵客，茶楼才会奉炭火侍候着，大堂里是从来不生火盆儿的。但当今圣上看重寒门学，内务府不敢怠慢，刚冬就送了白炭来，大堂门挂着芦帘，里烘着炭火，学们赋诗作画、辩议朝政，这百年老字号的茶楼如今已俨然成了书院。

汴都城外的景山书院久负盛名，一贯只收士族弟，能内读书的寒门学向来犹如凤麟角。圣上亲政之后，下旨修缮祖时敕建的皇家文苑，赐名鹿鸣书院，来年开便可广纳学，听说不拘门第，考题由圣上亲自。

圣上化名白卿与学们在茶楼里辩议朝政的事，而今已成佳话，许多学慕名而来，可惜圣上遇刺后就再没驾临过。但学们依旧祈盼着有聆听圣训之日，故而在茶楼里斗学激辩，不敢松懈。

其实，只有掌柜的知，圣上偶尔仍会微服驾临，只是在雅间里听议，不曾显份。

比如，今日。

一大清早，茶楼开门迎客，大堂里刚生上火炭，芦帘便被挑开了。

掌柜的以为是学门，一抬，却瞧见店的是个贵公，后跟着个小厮。那贵公的相貌，汴都城中无人不识，竟是襄国侯府的小侯爷，江南师的少都督何少楷。

掌柜的忙要招呼，哪知这位少都督带着小厮径直上了二楼，瞧着竟是要往雅间去。

雅间外守着两个乔装成小厮的侍卫，何少楷客客气气地跟侍卫低语了几句，侍卫了雅间，不一会儿便开门来，放何少楷了屋。

屋里，明窗半开，玉炉焚香，清风榻上铺着貂毡，几上开几枝，茶香正。步惜倚榻临窗，人在江雾烟丝里，声音却凉而远，似从江上来，“卿啊，朕今儿驾临茶楼，毡还没坐，你就来了，消息倒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