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径自了公堂。

经暮青那么一说，那些原打算与藤泽同去的学不好跟去，只能乖乖地坐了回来，甚至于藤泽回来之后，众学都不好意思结伴恭，只能排队。

恭房在后衙，排在后的几个学憋得难受，那坐立不安之态让公堂里的气氛尴尬得很，而始作俑者暮青却乐得清静，一直闭目养神，等到了午后。

州试的梆声一响起，不少学松了气，下午的应考生正是那皋县的于姓学，其名于自忠。

这也是一桩命案，永定县刘庄的族人刘大顺在县城里开了家布庄，家境殷实，他的族兄刘大运好赌成，为还赌债，曾三番五次向刘大顺借银，又常赖着不还。三个月前，刘大运再次来到布庄借钱，刘大顺拒绝再借，二人起了争执，刘大顺将堂兄赶了铺，却没想到次日清晨，发现堂兄吊死在了自家铺门前。

因两人曾约定，若刘大运还不清欠银，将以祖屋抵债，故而刘大运死后，他的妻儿便将刘大顺告上了县庙，称其为图祖屋，死堂兄。

刘大顺则称堂兄吊死在自家铺门前是为报复，望县庙能主为他洗刷恶名。

这又是一桩两家扯的案，于自忠的审案之法与尹礼的如一辙，也是先将案发的前因后果问了一遍，比对供词，而后就请了圣谷。

焚香过后，于自忠问话之前对刘大顺和刘大运的妻儿：“容我提醒你们，上午那桩案，郎中因假供而遭受神罚，暴毙当场！你们之中倘若有人撒谎，是否罪当暴毙我不知，但我知，圣谷面前说谎罪加一等！你们可要想仔细了再答。”

这话果真有用，这案没像上一桩案那么折腾，刘大运的儿没等到吞圣谷，就都招了。

原来，刘大运那天夜里回到家中后曾对妻儿说，他要吊死在刘大顺的铺门，叫妻儿为他收尸之后一定要到县庙状告刘大顺人还债致死，如此一来，他所有的债主就会因为怕担死人的闲话而不敢上门讨债，不仅祖屋能保住，倘若告赢了刘大顺，兴许还能得些抚恤银两，就算没有抚恤银，他也要给刘大顺找些晦气，叫他那门前死过人的铺开不下去。

此举虽说是为保妻儿的生计，可用心也实在毒。于自忠判刘大运的妻儿各五十大板，并将祖屋判给刘大顺，这案就这么结了。

暮青在公堂里听审听得直皱眉，焚香之后，问话之前，于自忠那番提醒之言虽然算得上机灵，可这案破得着实靠着几分运气。

那刘大运生前曾在家中将他的计划告知了妻儿，所以他的妻儿在面对神证时才会害怕，那倘若他吊死之前什么都没对妻儿言讲呢？他白天曾与堂弟起过争执，夜里就吊死在了他的铺门前，倘若他什么都没对妻儿代，他的妻儿极有可能也会认为他是被人上了绝路，乃至于在人门前愤然自尽！那么，今日在面对神证时，他的妻儿还会害怕吗？

倘若原被告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如实供述，那吃下圣谷的结果会如何？圣谷被供奉已久，且上洒有香灰，万一哪个吃了之后闹了肚，岂不是谁先闹肚，谁就成了谎供之人？如此一来，岂不冤莫白？

这神证之法，倘若活用，的确有助于断讼决疑，可若是生搬，必会酿成冤案！

州试首日合共就两桩案，两桩都请了圣谷，暮青忽然有不妙的预，图鄂以神权治国，官府不会每桩案都请神证疑吧？

——这还真让她猜对了。

从州试次日起，暮青把图鄂的各类神证之法见识了个遍！

州试次日上午，一桩劫财案，应试生同样先对了一遍供词，而后便恭请神证，只是这回请的不是圣谷，而是圣火。

下午，一桩打继母案，同样是神证法，请的是油。

州试第三日上午，一桩医人致死案，请神证疑，请的竟是蛊毒。

每桩案都离不开神证，且所请之一样比一样毒辣，审法也越来越离奇。

到了第三日下午，一桩通案，那州试生用的竟是审法，即请上一缸来，缸中倒满，将通女用绳系住腰，像施沉塘之刑一般慢慢将人沉中，倘若女的与绳结一同沉中，则证明她是清白的，若绳结飘起则证明其有罪，因为圣不容恶人。

那缸之，足够同时淹死三五人，绳结得有多重才能飘不起来？

暮青在公堂里忍了又忍，忍到州试第四日，险些忍内伤来！

州试第四日上午，一桩祖产分割案，那州试生竟叫兄弟二人以签的方式来分割祖产，因签是从神庙里请来的，故而掉落来的签即是神明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