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着巫瑾斥：“你表妹刚到，你就急着设宴，真是不知贴！娘叫你立后选妃，你总以国事为由拖着，再拖几年，你当皇帝当得心都了，岂不是更不知贴后妃家眷了？”

巫瑾忙垂首作揖，说：“儿知错，娘亲息怒。可宴已经赐下了，不便改期，明日定叫妹妹好生歇息。”

景离叹了气，对掌事太监：“行了，你们记得提醒皇上，宴的时辰莫要太久。”

掌事太监急忙应诺，景离又笑着对暮青：“姨母老了，就不去宴上凑闹了，你好生歇息几日，再来陪姨母说话。”

“是。”暮青应承下来，景离这才由女扶着往后殿去了。

殿前静了下来，巫瑾和暮青望着空的大殿，谁也没说话。少顷，銮车停到了延福外，暮青随巫瑾一同坐了銮车里，呼延查烈自己了辇车，人驾着车往紫宸殿而去。

车内，灯光与窗影从二人上掠过，瑰丽华，却也昏暗压抑。

半晌后，暮青问：“大哥登基至今都未立后，与姨母有关吧？”

巫瑾抿着，过了半晌才疲惫地：“妹妹今夜也看到了，这两年，我娘时常狂大发，连我边的女都已死了数人，谈何立后之事？”

暮青：“我原以为以大哥的医术，这几年为姨母慢慢调理，总会有些好转，没想到竟越发重了……”

巫瑾叹：“心病需得心药医，可心药已不在这世间。我曾试过在娘清醒时为她施针，可有一回，针到半途，她忽然不记得我为何要为她施针了，失心惊怒之下将针，误杀了几个人，连自己的经脉都险些伤着。自那以后，我便不敢再为她施针，只能缓缓用药，可惜药力不及症疾蚀心之力。”

暮青问：“天下之大，难真无一方一药能治此疾了吗？”

巫瑾闻言又沉默了，灯影从眉宇间掠过，晃得那温的眉宇有些苍白，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我……下只能顺着她，尽量不叫她受刺激。”

暮青皱着眉问：“你叫姬瑶服侍姨母，当真不会刺激她？”

圣女夺权后，姬瑶就被禁了。圣女启程前来洛都时，因担心神官残营救姬瑶趁机作，故而将她带来了洛都，一同被押解京的还有藤泽。这几年，姬瑶被禁在冷之中，藤泽则被看押在天牢内。暮青委实没想到今夜会在延福中看到姬瑶，看她来去自由的样，服侍圣女的日必定不短了。

巫瑾淡淡地：“我娘失心的事原本没告诉她，直到前年除夕，我娘去看她，二人生了角，我娘有些疯癫，被她看了来……毕竟是母女，就如同我娘平日里总斥责她，可仍旧担心她一样，她看娘病了之后，时常向人打听，后来请命到延福中服侍娘亲。我想着，若她们母女二人能够和解，对我娘而言未必不是一剂心药，便准了此事，命隐卫和人监看着。这两年，她还算尽心，只是一直那样。” [page]

“比仇恨心更难消除的是偏执心，我理解大哥为人和医者的心情，只望大哥切莫大意。”暮青今夜与姬瑶只见了短短一面，很难断定她内心的改变究竟有多大，但她手之后未看人，并且转就走了，这阻断视觉拉开距离的行为表明她内心并未真正接纳自己的母亲和兄长。放下过往需要时间，两年寒暑实不算长，在将要离开之际，暮青认为有必要提醒兄长。

巫瑾笑了笑，温言细语地：“好，妹妹放心。”

话音刚落，銮车就停了下来。

人：“启禀陛下，紫宸殿到了。”

紫宸殿位于皇帝理政的宣政殿后，大图历代皇帝设宴皆在此殿。

戌时正，大图文武和南兴、北燕两国使臣殿列席。

戌时二刻，人唱报：

“大图皇帝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