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她说此话本应有为夫君开脱之嫌，但二帝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可谓不共天，已无化解的可能，即便澄清了这件事，也不可能改变什么。正因为如此，英睿皇后之言反倒可信了。

可……若真如此，燕帝外公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

百官惊的惊，猜议的猜议，殿内众人百态俱显，暮青居上首，目光如电地审视着群臣的神态。只见大图群臣皆在议论，北燕使臣或震惊、或猜疑，侍卫人皆垂首而立，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

——殿内并无可疑之人。

暮青微微皱眉，心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这时，华鸿朝暮青打了个恭，说：“下官定将此话带到。”

暮青将目光一收，待华鸿直起来时，她已端起酒盅，抬袖一遮，凤羽的缕缕金辉将殿上的煌煌灯光都退了几分。

暮青将酒一饮而尽，落盅之时面冷淡，而后就再不多言了。

华鸿看着暮青，忽然明白了她今夜为何着华衣大冠而来，应是料到他们会敬酒，这南兴凤袍恐怕才是她给燕帝陛下的回答。而她方才提及祖父之死，怕是另有意，至于有何意，他一时之间竟琢磨不透。

英睿皇后女扮男装在盛京任江北师都督时，朝中文武皆她是冷面阎王，丝毫不通人情世故，没想到这才几年，心思竟这般不可测了。

这些年来，英睿皇后的作为传北燕，朝中文武大为惊诧，其中不乏对其政策倍加推崇之人。对于燕帝陛下遣使前来大图求亲，朝臣分作两派，一派以老臣为主，持女不得政的祖制，对英睿皇后大加贬斥，称其已是有夫之妇，若位主中，北燕必遭天下人耻笑。且以英睿皇后的情，绝非安居后的女，女政，必朝纲。而另一派则认为英睿皇后为大图新帝献上的一国两制之策是大图朝廷能够安稳度过复国初期的本所在，且她在淮州提的赈贷之策、在鄂族实施的兴农治涝之策，皆足以证明此女并非祸朝纲的妖女。对北燕最为有利的是，鄂族百姓奉她为转世神女，她若嫁北燕，焉知北燕不能先谋南兴，再取鄂族？

两派吵吵嚷嚷，后来，燕帝陛下当殿讥讽一老臣，诘问他们可是担心英睿皇后断案如神，查他们昔日贪赃枉法之事？随后，当日即以此为由查办了几个老臣，朝中的争论之声这才消停了。

可……这趟使虽然成行了，但不所料，此行本不会有结果。

华鸿往旁看了一，他下首坐着个武官，是沂东大将军的侄，名叫陈镇，极熟，海战勇猛，为人狠辣，陛下巡视沂东海防时对此人赞赏有加，此人此行担任使节团的副使，也担任使节团的卫队长。说白了，他才是使节团里的实权人。可他自英睿皇后殿之后就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用他那沉审视的目光端量着上首，如此不作为，回朝之后如何差？

华鸿满腹猜疑，此时大图百官已向巫瑾和暮青祝了数回酒，暮青以不擅饮酒为由以茶代之，她唯一喝过的那盅酒就是北燕使臣敬的。

酒过三巡之后，巫瑾对暮青：“听说妹夫要驾临国境亲自接妹妹回去，为兄为妹妹备足了嫁妆，日后他若生二心，妹妹只回来，这儿是你的娘家。”

暮青的眉在灯火下得有些朦胧，：“好。”

兄妹二人话着临别之语，大图百官却各怀忧思。

南兴帝后之情，天下有目共睹，堪称古今一奇。当年新婚燕尔，南兴帝专皇后也倒罢了，可这些年皇后在神殿，南兴帝独居中，竟也未纳一妃一嫔，听说连个女都不曾幸过。他下旨修建岭南行时，朝中文武见他思念皇后，便有人又上书重提选妃之事，不料惹得龙颜大怒，上书之臣皆贬黜，至今未能还朝。自那以后，朝中就安静了，百官都把心思放在了社稷上，连个以社稷为由提皇嗣的人都没有。

说起嗣来，大图皇帝因太后而难以立后，嗣也就无从谈起，而南兴、北燕二帝心在英睿皇后，皆不肯选纳妃嫔开枝散叶。倒是听说辽帝边妃嫔、女众多，只是多年无嗣，不知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