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若不是这个缘故，北燕的后服她又怎会肯穿？明知把凤冠端到她面前无异于予虎獠牙，很有可能会造成前的局面，他还是给她了，只是因为……他想看她穿一回喜服。

而今……此愿已了。

“元修。”暮青隔着城门过与元修对望着，星光洒在肩，冷辉细碎，胜似寒冰，“我最后问你一遍，有洛都的消息吗？”

元修沉默了半晌，平静地：“你看来了。”

“你觉得我不该看来。”暮青闭了闭，再睁时，眸中已尽是失望，“我留在都督府里的手札，你看过了，是吗？”

元修没回话，面平静如。

暮青摇着：“你真是学以致用，话里真假掺杂，神情控制准，极欺骗，的确算得上手。可你不知的是，那本手札只能算是半册，另半册在我古县的家中，记于从军之前，开篇之言是：‘长时间利用虚假的面表情和肢语言来隐藏自己是十分困难的事，违反本能需要大脑下达特殊指令，而大脑下达指令、服从执行需要时间，即使是经过残酷训练的人也只能减少时间差，而不能使之完全消除。’”

看着元修怔住，暮青失望至极。

“那夜，若不是在你的神情里看了破绽，仅凭那封盖了大图国玺的求亲文书和你的一番话，我真的会怀疑大哥舍弃了我。这正是我痛心之，你知我在意什么，可仍然诛我真心……”暮青握拳抵住自己的心窝，缓缓地，“当年大哥与我从你心上取下的那把刀，你还得好！”

元修猛然一震，他望向暮青的心窝，那里不见刀光，风里却弥漫着血腥气。她与他隔着一条城门过，却仿佛已远隔千山万。

“你那夜只说了一句真话，就是南兴朝廷作洛都只是你依据密奏所的猜测。但这番话是基于你一时的不忍，还是为了使你自己看起来更可信，我已经不敢断言了。人心易变，这话是你说的。”

“我给过你机会，那夜之后，我曾不止一次问过你，可有洛都的消息，可直到靠岸，你的回答都是没有。我信你途中不知各路消息，可靠岸时呢？你在敌国，冒险行事，数日耳目不通，船一靠岸，群臣会不立即禀奏消息？我心寒的是，你已知晓是何人行刺我兄长，却仍言不知，你想让我继续怀疑此事是阿所为，使我对他心生怨怼，从而愤然登船，与你前往北燕。”

“你早与大图废帝一党串谋，以我为饵诱阿前来，不仅企图在半路伏杀他，还在镇上埋下了刺客！你以为你杀的只是他？不，你杀的是我！”

暮青看着元修，话到此时终于显了怒意，她将拳拿开，像将一把带血的匕首从心，指着吊桥问：“你看看吊桥上！你看见查烈了吗？你知我与他情同母，可在石沟镇，你仍然将箭对准了他！你知月杀自从军时就在保护我，我视他为友，可你仍然伤他！你知卿卿来自关外草原，我喜它并不仅仅因为它是阿的，可你手杀毫无迟疑！你杀我夫，杀我，杀我友人，杀我，你问我为何不跟你回北燕？我倒想问问你，是我当年取刀时，失手杀了那个一心报国的大好儿郎吗？如若不然，你何以如此恨我，心积虑地杀我亲朋，毁我信念，不使我饱经你当年之痛，誓不罢休？！”

质问之言穿过甬，如同一柄利剑刺中元修，刺得他五脏俱破，几乎不能站稳。他一把推开了想来搀扶他的人，拄剑而立，血涌上，无声地滴落在脚下的尸堆里。

长风来，血气熏心，这夜像极了石沟镇上重逢那夜……

那夜，他三箭齐发，其中一箭向呼延查烈，因知她必保此，而月杀必护驾，故而那一箭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退月杀。月杀有神甲护，那一箭本不足以取他命，因为他惧那一箭有所偏失，会伤到她，故而手时未使全力。

月杀的主从来就不是她，她却一直把他当作自己人。呼延查烈是胡人，她也有保护他的理由。人言她待人疏离，实则不然，她心中有一柔之地，只是容人甚少。从他们相遇的那天起，她待他就界限清楚，那条名曰战友的界线隔着他们，她不曾越界而，亦不接受他越界而。那条线仿佛是上苍之意，他站在一端，任凭试探、撕扯亦或挥刀相向，始终靠近不得，反而越用力越远离，时至今日，数丈之隔，她已与他形同陌路。

这一生，他最怨的应该还是天地命数吧……

元修低一笑，一淤血冲而，星月山河颠倒崩离，人语风声尽皆远去，唯有一女的声音从甬那儿传来，仿佛越过山海时光，永远明晰如昨。

“我此生敬佩过一个人，一个壮怀激烈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可惜时至今日，壮志已埋于尘土，那人只余了……”

那声音里带着说不的落寞悲伤，元修竭力抬起来，想要看清暮青的眉，却只看到一个背影从甬前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