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座铁矿，多么长的时间来提炼？

直到路旁走人来，引导被迫后撤的车队绕过这个路段，使者们才回过神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同外人的人接，对方自称是筑路人，正在建设一条从城市通往他方的路，这是一个艰苦而低贱的职业，然而他们又竟敢要求他们拿证明份的信——这些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什么苦力，苦力是完全不可能穿着鞋，更不必说那样质地细腻的织的，何况他们行止有序，肢健，脸红，与他们一路见到的愁苦贫民天差地远，当车队辚辚驶过时，他们拄着手中的铁工，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上的骑士和垂着幕帘的饰金车，在他们后，炼金兽隆隆前。

这是一个下威。

这令人生一被低视的恼怒，却又有一不可言说的心安。他们已经外人的地盘这般，这些异端倘若一直毫无反应，那就要人不得不疑心起他们在酝酿什么谋来，相较之下，这般低劣手段并不足以动摇公使们的意志。实际上，比起他们的财富及技艺，外人在传闻中并未展现多少智计过人之，虽然贵族和教士声声他们蓄谋已久，步步为营以毒手段窃取城市，但他们也说这些异端愚蠢蛮横，自寻死路——在伯爵撞得破血之前。

当你的力量足够时，攻未必需要考虑谋略，然而一旦你需要停下来，就如一块安放的石砖，仍然足够，但一定能够渗去……只要你仍然是人。

哪怕外人是异端，他们也还是人。

公使们悄悄地，自然而然地转变了他们先严斥、而后威吓、最后才提条件的计划，转而谋划用一些柔和一些的方式去达到他们的目的。虽然公使之间的关系并不太亲密，但面对如此敌，他们大多已有作一定牺牲的自觉，哪怕他们即将面对的外人首领可能确实是一名异端中的异端、一个遗族，他们也愿意暂时地为了王国与国王而忍耐——

倘若没有这样贵的神，他们这些贵族又何必如此艰难跋涉，来到这样一块险地？

于是公使的车队稳重地，优雅地在平整固的碎石路面缓行，经过荒林，经过被炼金兽开拓的原野，经过刀割尺划般规整的大片土地和渠网，来到这座完全崭新的玛希城前，所有因一路奇异见闻而起的情绪掩盖在得的贵族礼仪之下，递文书的骑士微抬下，等待那应当是城卫领的接待者的回复时，对方笑了一下。

“迎你们来到玛希城，这是一座非常友好的城市。你们来得刚好……也不太好。”这名有一双糙的手的外人砰地在文书上盖了一个红章，然后双手将之还给骑士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在今天，我们要初次地，但是极其正式地审判一些有罪之人。”

这个布衣的男人看向对面全副武装的骑士，“包括发动了战争，并制造了屠杀的贵族。”

不定的风过街与工地，过浪般的人群，将他们的怒吼传递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枪声停息，垂下的枪硝烟散去，黑衣的殓尸人从刑场边缘走到中心，用黑布盖住那些面目全非的脸，接着开始搬运尸，就像搬运一些麻袋。尤有余温的血从裹尸袋中滴来，在地上留下雨般的印记，地气蒸腾，这些血滴很快便会涸，而后尘归尘，土归土。

生命大多殊途同归，无论他们疾病或者健康，丑陋或者丽，一无所有或者权势煊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