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遇噱然笑：“这位方老伯想必是个志不得舒的才喽，不过他却只说对了一件事。”

孙遇微微一笑，说：“韩昌黎的《绮兰》并未胜过孔夫。”

只听陆燕儿继续说：“方老伯还说，孔夫有才学，便该当被认可，被重用。无能小人当，致使自己的抱负不得实现，自然要怨、要恨，何必学个酸儒，惺惺作态。故而方老伯便要燕儿鼓奏此曲时，心中亦须怀着怨恨之意，方合《绮兰》的本旨。”

：《论语先篇》：（曾）曰：“莫者，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喟然叹曰：“吾与也！”）

在座诸人均自颔首。陆燕儿又问：“孙先生所说确有理，但方老伯还说过，若君不争，武王伐纣却何解？”

陆燕儿向孙遇施了一礼：“请孙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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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遇正：“纣王荒无，残害百姓，天怒人怨，故而伐纣之举乃万民仰企，众望所归。武王则是顺乎天命民意，救民于火的圣人，故而应时运而生，更有大贤辅佐其成事。此为‘顺’，非为‘争’，其中关键在于行事之动机，为自利还是为利他，为自利即是争，为利他则非争，此中不可不辨。”

大家都猜到那位方老伯的原话定是“当真是狗不通”，陆燕儿却不好意思引用，故而改，不禁莞尔。

孙遇答：“君行事，相时而动，以顺天命。若因缘成熟，不求自得；若时运不济，求无功，反遭其殃。所谓争者，百姓之争，为谩骂殴斗；文人之争，为诤辩诋毁；官员之争，为谄媚陷害；武人之争，为屠戮残杀；帝王国之争，则万民血，生灵涂炭。小争者，勾心斗角；大争者，天地浩劫。可见争之一字，百害之由，君仁心，何能争也？但凡为一己之私而争者，无论有何冠冕堂皇之借，雄图也好，抱负也罢，不过是趋利的小人，与争抢骨的痴狗无异。而无争的君便如你所说，虽是埋土的珍珠，没沙的玉，却能令见者赏其珠光，享其玉容，同染其善。逆境则独善其，顺时则兼达天下，这才是君所为。”

陆燕儿谢：“孙先生学广识，燕儿受教了。然有一事未明，还请先生指教。若人均如孔夫一般，虽有才能而不能大展于世，却要‘人不知而不愠’，亦不抗争，岂非都成了埋土的珍珠，没沙的玉？与那些无德无能的凡夫俗又有何异？”

黑绳三和李义南俱抚掌赞：“说得好，如此方合圣人之意！”

孙遇缓缓说：“时人称赞韩昌黎这首辞豁达，殊不知豁达者焉有过于孔？曰：‘人不知而不愠’，可见孔虽不仕于诸国，却并无怨恨之情。《绮兰》之忧，乃是忧于天下不得圣人之治，忧于万民不得圣人之教，而非忧于孔自。若论其自之所求，孔明明已经说过，唯愿如曾之志，恬然自在，无世俗之扰，沐浴郊野，拂风而歌，无无求，怡然自得。韩昌黎‘不采而佩，於兰何伤’所思在己，孔夫‘何彼苍天，不得其所’所虑在人，是以昌黎之辞，其志其怀不及孔圣人远矣！”

故，方老伯学得此曲。燕儿听方老伯说，时人多谓韩昌黎的《绮兰》作得比孔还好，说什么更加豁达无争，当真是狗……是无稽之谈。”

陆燕儿此时方再拜，谢：“燕儿今日承孙先生教诲，当真是有幸于此生！燕儿多谢孙先生。”此后一路上陆燕儿常向孙遇讨教，孙遇亦详为解答，自不必提。

陆燕儿好奇地看着孙遇说：“却是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