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凝霜冷着脸，看着康德裔失望而又失落的神情，星眸微黯，旋即将目光转到一旁，低声：“殿下份贵重，最好不要和我这样国破家亡的苦命弱女混为一谈。”

“你来什么？”她素颜若洗，随意挽了个堕髻，上披着件半旧的淡绿罗衫，已没有为太献舞时的艳冶倾国之，唯让人瞧着舒服而已。

通常商人的书房，书籍一定非常，而且因为仆人经常打扫，往往都一尘不染，但只要和书打多的人，自然而然地在这些书上觉不到人气，各书分门别类的整齐码放在书架上，好像从来不曾被翻动过，反而是放置在案的账本和契据的簿，往往因为主人经常检视，而将又又厚的封磨得起了。

乎赵行德意料之外，康德裔穿着宽松的白袍，脚踏着木屐，亲自到门将他迎了书房，仆人摆好茶之后便退了去，赵行德四下打量，发现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商人的书房，觉非常的奇怪。

“是吗？”韩凝霜冷冷，“皇后陛下不再担心我是红颜祸？”她伸手扶了一下发髻，淡淡一笑，这着千般妩媚万风情的一笑，在康德裔里却像万年寒冰一样冷，“陈康，你还是自己回敦煌去吧，”她目视着窗外正午的光，似对康德裔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你我的路，是不同的两个方向。”

赵行德不想初次见面的人竟敢说这等诽谤朝政的话来，笑：“世上何皆是善恶杂陈，哪里不是藏污纳垢呢，若是正人君只顾洁自好，岂不是将世给佞之人。”康德裔微微一愣，转动茶杯，沉：“想不到赵兄有心清扫天下，竟是如陈仲举那样的心。”

为浮海行的商号后面。“看来此人是个大富商了。”赵行德将名帖给门房，打量着大得违制的门楣。浮海行乃是江南一带商人合开办的大商号，也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商行，总号设在金陵，分号和生意遍及各国，东至日本、丽，西至大，中东，南至安南、天竺、三佛齐，甚至和产昆仑的层国也有往来。从汴梁到金陵，不知有多少达官显宦投了份在浮海行里利，若康德裔在浮海行中颇有地位的话，在汴梁修筑一个违制的大门又算得什么呢，说不定开封府尹大人每年都从浮海行拿红利呢，赵行德笑着摇了摇。

“母后已经同意了，你跟我回敦煌吧。”康德裔盯着韩凝霜的侧脸，此时虽然是正午，但看她脸上的神情，却似在夜晚的月光下的一个幽灵，苍白得让康德裔心没来由一阵心疼。

赵行德拱手笑：“岂敢，只不过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尔。”二人大笑，康德裔也不再劝说赵行德，只与他说些夏国、辽国，乃至更远的罗斯、突厥国的见闻，他的阅历既广，见识又，将天下大势娓娓来，引人胜，赵行德听罢后叹：“以康兄之才仕，方是社稷之福。”康德裔一笑置之。

康德裔的书房却并非如此，各各样的书籍新旧不一，从显的封面题目上看，既有诗词兵法史籍之类，也有星象医占卜之类，甚至还有农书，既有装帧的，也有极为简陋的，杂无章的在书架上，越是接近书桌的地方就越，应该是放账簿的地方，却整齐地码放着一扎书信，一把银纸刀随意放在旁边，墙上挂着弓箭壶，另外还有一把剑，赵行德也曾仔细研究过这时代的兵刃，一望便知这剑并非佩剑，而是能够搏斗杀人的利。

康德裔亲自将茶斟满，笑：“四海为家之人，为了求学问益，酷好读书。日积月累越来越多，吾又时常搬家，这些累赘却总舍不得丢弃，总要带在边。”他说话时候的目光炯炯有神，但并没有让人到不舒服，斜倚在竹椅上，仿佛和赵行德是多年的老友一般的随意轻松，举手投足间中透一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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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德端起茶盏，笑：“书到用时方恨少嘛。康公艺惊人已让人叹为观止，原来还是文武双全之人。”康德裔却摆摆手，笑：“赵兄也不遑多让啊。”

康德裔将赵行德送门外，并不内，而是匆匆来到熙楼，也不经通秉，径直来到已经被罗汝楫买下的歌姬所居住的绣房之外，先匀了匀呼，咳嗽一声，伸手在房门上轻叩了两下。

一番谦让寒暄之后，康德裔叹：“以赵兄的才华，仕是迟早之事，只不过，如今大宋君上昏庸，蔡京、李彦等臣当，我看赵兄的人品，若官场，就如同明珠投泥沼一般。”

“我来阻止你。”康德裔沉着脸。

此时有一名脸沉峻的仆人从外面来，将一张纸条给康德裔，康德裔当着赵行德的面打开匆匆看了一，面无表情的将纸条卷起来揣怀里，仍然谈笑自若，赵行德却隐隐到他有些分神，便知机告辞。

“我的事不用你。”她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寒意。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康德裔地说，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她却退后了半步，康德裔的手在半空一滞，叹了气，缩回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