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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7/10)

里补上,可上善须让我补上么。”夏天义说:“补上也是死的。”狗剩说:“能活就活,就是不活从远看数儿是整齐的。你咋样俊德的地?”夏天义说:“除了缴土地税,一年给他二百斤粮。”狗剩说:“那有些划不来。”夏天义说:“总不能让地荒着啊!”狗剩说:“地荒着是让人心疼。这‘退耕还林’国家是给补贴的,可两三年树苗小,行距又这么宽,地这么闲着多可惜!”夏天义说:“是可惜!”狗剩说:“那你说,这行距间能吧。”夏天义说:“不影响树苗么。”狗剩就喜了,说:“咋能影响?不影响!不成庄稼了也能些菜么。”

这一边说话,狗剩真的就在树苗的行距间翻地松土。清风街的人是南山的猴,一个在坡里挠,一群都在坡里挠。看了狗剩的样,七家八家也去翻地松土,翻松开了就等着天下雨。

天旱得太久了,肯定是要有雨的,许多人家刚刚翻松过了伏梁上的坡地,天就了。那天天得很奇怪,先是屹甲岭上起了蘑菇雾,蘑菇云越长越大,半个天就暗下来,戏楼南的埔畔上,一疙瘩一疙瘩的黑云往下掉。掉下来又飞走了,那不是云,是乌鸦。哪儿来的这么多乌鸦?大清寺的白果树也成了黑的,落住了一只猫鹰呜呜地叫。猫鹰一叫,是猫鹰闻见了人将要死去的气息,狗剩的老婆听到了,心里陡然地发慌,想到:是不是狗剩要死了?这念刚一闪过,她就骂自己想到哪儿去了,啪,啪,打嘴。从家里来要到伏梁上找狗剩,才到街上,便见狗剩从伏梁往回跑。狗剩是跑得一双鞋都掉了,提在手里还是跑,后来气就不得上来,窝蹴在路边歇着。

正好夏天智过来,说:“狗剩,娃娃学习咋样?”狗剩哎哟一声趴下来磕,说:“多亏你钱让娃娃上了学,我还没谢你老哩!”夏天智说:“起来起来,我是稀罕你谢呀?啥么,累成这样?”狗剩要回答,气又噎得说不来,举了手指天。夏天智说:“天要下雨呀。”狗剩说:“是天意!”夏天智说:“也该下雨了。”脚步未停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满院还挂着新画的脸谱勺,四婶却在院角用禾秆苫盖一棵榆树苗,夏天智就说还苫禾秆怕树苗晒吗,天要下雨了。四婶却说就是要下雨了才苫盖的,雨要是大了会把树苗拍死的。夏天智拿了个竹篓去盖,才发现榆树苗小得只有四指,叶得像珠。苫盖了榆树苗,收拾了脸谱勺,狗剩却又来了,狗剩手里提着一只。夏天智说:“我说过我不稀罕你谢的,你拿了啥呀?”狗剩说:“这是个母,但夏来就不下了。”夏天智说:“我说不收就不收!”把狗剩往院门外推。狗剩抱住门框说:“四叔,我还有一句话给你说的。我不会说话,说好了你老听着,说不好了全当我没说。”夏天智说:“你咋这么嗦!你说。”狗剩说:“你要不收就不收,我把押在你这儿,你看行不?”夏天智说:“你咋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清,平白无故地把押在我这儿?”狗剩说:“我实在不知咋开的。”夏天智简直有些躁了,说:“说话!”狗剩说:“这雨要下呀,我想在地里些菜,可没钱买菜籽,我把这卖给书正媳妇,她说要买就买一只下哩谁能卖?我气得就来寻你了,我想把送给你,你借我些钱,等菜收成了,卖了钱我就还你。”夏天智听了,气就了,说“你坐下你坐下”,让四婶倒了一碗递给了狗剩,问:“你菜呀,在哪儿?”狗剩说:“伏梁上我那一块地了树啦,可树还小,间距大,我把它翻松了。”夏天智说:“那能呀?”狗剩说:“能,好多人都翻松开了。真是天意,地荒着时就是没雨,才翻松开雨就要来了。”夏天智看看天,天上的黑云变成了两叉成一个错号,一个石掉下来,四婶吓了一,过去看时,不是石,是一个麻雀,小脑袋已经碎了,她尖叫着:“麻雀能飞着飞着就死了?”夏天智说:“这你带回去,钱我也不借你,但我给你菜籽,我家里正好有五六斤白菜籽的。”狗剩兴奋得搓手,说:“我要不了那么多,几两就够了。”夏天智说:“都拿上,看谁家要就给谁,真长菜了,给我提一笼就是了。”狗剩拿了菜籽袋,放下就走。夏天智拉住他,让把带上,狗剩就手了脖发红变紫,两只睛亮晶看着狗剩,狗剩也就看着。人对视了十几分钟,狗剩突然扬起掌,啪啪扇了两下,就垂下来,睛闭上了。狗剩说:“四叔不要活的,我把它死了你该要吧!”放下就走了。四婶看得目瞪呆,狗剩已经走到巷里了,她才说:“这狗剩多可怜的,心咋恁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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