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寿亭叹气：“唉，我这一走，最快也得年下回来。这锁叔我放不下呀！，锁叔那里，着现在的章程办。当初要是没人家，你六哥早饿煞八回了。听见了？”

：“六哥放心，保证让锁叔觉得和你在周村一个样。”

周家老夫妇不胜唏嘘，周太太撩起衣襟泪。

寿亭转向周掌柜：“爹，这周村除了咱，还剩下三家染坊。爹，周村这个地方小呀！那三家要是实在没有买卖，咱就匀一给他们。爹，你比我有见识——这买卖大了招人恨呀！这你老比我懂，你看看现在多少人没饭吃，你看看现在多少土匪。我又不在家，又老实，压不住场。千万千万，舍财保平安。爹，你说呢？”

周掌柜赞许不已。

寿亭又转向采芹：“采芹，明天一早，买上八的礼，跟着咱娘去趟王家，告诉他，我要去青岛，我要看着给俺兄弟成上亲。”

刚抬起来，一听这话，又把低回去。

采芹刚想答应，周太太为难：“寿亭，咱不是和人家说好五月六嘛！王家祖辈上在前清中过举，讲些礼数，这事怕是不好办，就怕人家不答应。”

寿亭眉竖起来了：“什么？他还想给咱来个瘦驴不倒架？前清的皇上都没脾气了，他还摆的哪门谱儿？还他娘的中过举！三天之内准有一个双日。采芹，你看看，反正那屋也盖好了，从箱到柜，全都是博山大漆。这是什么样的成！这哄哄的世，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家！直接问问他行不行。不行？明天早上我站到街上，大喊一声，周村的大姑娘挤破咱的门。脆明天早晨我和咱娘去。还中举？还他娘的中风呢！”

采芹来说：“哪里也有你！哪有大老爷们儿去办这事儿的！”

寿亭笑着说：“不是怕你办不了嘛！”

采芹说：“你怎么知人家办不了。，放心吧。”

不敢抬。寿亭伸过来惹：“兄弟，当初咱破衣烂衫，左手打狗，右手破饭碗，曾去王举人家要过饭。到明年这时候，就给王举人家把外甥添。有意思吧？”采芹过来他，一家人笑起来。

早晨，火车上，家驹坐在餐车里。他穿咖啡西装坎肩，打着领结，衬衣雪白。他着烟，手摇着红酒，看着窗外的景。

天的田野带着些靠不住的希望。

的女侍应生走过去，家驹贪婪地用追着。

女侍应生回一笑，家驹举杯还礼。

普通座车厢里，寿亭依然是便便褂。他磕开咸鸭夹在烧饼里，又拿蒜，一烧饼一蒜，很香，表情很得意……

济南三元染厂门，大掌柜的赵东俊站在厂门，看着工人厂上班。这个工厂十分正规，洋灰的门垛，后面的厂房也是西式的“一切厦”，红砖红瓦石基。

东俊三十多岁，材中等，老实敦厚，中式打扮。虽然表情沉静，却隐隐地透威严，一如前人之谓“不怒而威”。

工人向他鞠躬：“大掌柜的早！”

东俊很严肃地还礼：“早，早！”

这时他三弟赵东初骑着英国三枪小飞自行车过来，见大哥站在门，提前下了车。他材大，西装革履，只是没打领带。他推着车走过来，笑着说：“大哥，早！”随后他小声凑近说，“大哥，别每天早晨站在这里，像个监工，工人们也害怕。”

东俊表情如旧：“我不是监工，我是让工人知，东家来得也很早。”

东初笑笑：“大哥，陈六跟着卢家驹去了青岛。”

东俊叹气，看着天：“唉，是呀。咱爹嫌人家要的份太多，放走了这个人。唉，可惜呀！”说时，神情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