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芹听见院里孔妈说话，止住了笑，对寿亭说：“兴许是滕井来了。”

“是呀，那地方不吉利呀！前后三家在那儿开工厂，都没有好结果。那地方可是太不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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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把咖啡端给东初：“我看大哥事情，在某些地方有些保守，这样下去可能会落伍的。”说着观察丈夫的反应。

东初笑了：“不用我告诉，大哥自己就会把这事首先告诉六哥。他知六哥天不怕地不怕的，要饭的时候曾在坟地里睡过觉。他甚至会激六哥买下那地方。”

太太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东初，他没吃，放在了咖啡盘里：“生意是得用心计，但要分什么事，什么人。六哥要是想坑家驹，那家驹还不一招儿都没有？可人家不这样。我看六哥来了济南，好好地和他相，不仅不会妨碍三元染厂，可能还会多一个帮手。”

太太坐下了。东初说：“临下班的时候，六哥也没回电报。其实大哥也不放心，也怕这买卖黄了。我走得晚，大哥到家之后又打电话到厂里问，听说电报还没来，我看他也着急，还故作镇定，真是没必要。”

东初放下咖啡杯：“六哥在张店周村一带很有名气，年下回家的时候，大哥听着那些人夸六哥，很是不服气，嘴上没说，可站起来走了。大哥熟读“三国”，什么事都想想当年诸葛亮用的什么计。可那东汉离着现在两千多年了，那一早过时了。”

孔妈通报，说滕井来了。寿亭与采芹对视一下，向门迎来。

采芹慌忙制止：“你小声，让人家听见！祖宗！”

说到这里，东初看了一下门，低声说：“我给你说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去。”

东初乐了：“你这不是懂经济嘛！”

东初冷笑一下：“六哥想到济南来开工厂，这本就是大哥的一块心病。他嘴上没说，可心里却想着，让那凶地败败六哥的财运。这有必要吗？”

太太懵懂地：“现在不是时兴换持吗？能不能用三元的换六哥的？”

“你知去年制锦市街爆炸的那家置业洋火厂吗？”

太太从果盘中拿过苹果和果刀：“你不想把这事告诉六哥？”

采芹并没笑：“人讲的是老要张狂少要板，不老不少不要脸。我说错了，你就不老不少的。哈……”

“你怎么说的？”

“知，还炸死了六个人。我每天去妇女建国会上班，就从那里路过。”

寿亭沉，一抖袍袖：“列队，迎敌！”

“什么事，说。”

太太张地。

“那是他当年要饭的时候听来的。说来也怪，不什么事，他一遍就记住。他不认字，也不看账，可老吴本不敢捣鬼，他甚至比老吴还明白。明天他来电报，可能会降一价，但大哥抻了他这一下，他早晚得找回来。兰芝，不信，你看着。”

“东初，六哥让咱帮着在济南买地，这事怎么样了？”

寿亭也笑起来。

东初抬对她说：“兰芝，你在这坐一会儿。”

“大哥想让六哥买那块地方。真不知大哥怎么想的，那地方能行吗？”

太太低下：“懂什么经济呀。在大哥看来，我就是会生孩。我说到厂里事，他就

“我和六哥也就是一面之，了解也不多，但我觉得这个人应变能力相当，准能发大财。六哥要来济南开厂，咱是不是私下里人上一，也好有个退路？你别熊我，我不是有私心，只是觉得大哥那一跟不上时代。”

东俊东初兄弟俩对门住着，两个院一个路南一个路北。东初的房是中式厅式的四合院，院内木葱笼，曲径通幽，富贵之中透着雅致。北屋里，所有陈设全西式，沙发前的茶几还铺着地毯。沙发后面的墙上是剑桥珂罗版的油画。为了证明，在紫的镜框边上还着金字cambridge字样。东初坐在沙发上看英文报纸，可刚拿起来，又气得扔下。

东初的太太有三十多岁，穿着制服，白衬衣束在里面，人也很大，短发，看上去很练。她端着咖啡壶过来，看见丈夫烦躁不安，就说：“其实没必要这样动心计，采芹是咱表，六哥是咱表夫。你还是去南院给大哥说说，抓定下吧，省得一夜睡不好。”说着翻开丈夫面前的咖啡杯，把咖啡倒上。

太太的睛转了转：“东初，有件事我从青岛回来之后就想说，可一直没说。”

兰芝笑了：“大哥通“三国”，可六哥不仅通“三国”，什么《忠孝烈女传》、《忠说岳》他全知。去年夏天我带着孩去青岛，他和六嫂陪着我吃饭，他讲得是，我绝对不相信他不认字。他讲得相当有意思，我和家驹都听傻了。大哥要是用“三国”的招数对付他，我看未必能沾光。”

“我未置可否。有些话，虽说是亲兄弟俩，也不能明说。”

东初苦笑一下：“晚了。家驹对我说，六哥来济南，是想印，罗兰也好，海德堡也好，那些新式的德国印布都相当贵。再加上三到四筒染机，盘已经很大了。咱自己的那钱本不用，可大钱又都在厂里，大哥是不会让我提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