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爹忒狠，心忒坏。他也够受的，极度自私。家驹，你还记得吧，当初他借了徐平三的自行车，说好就一天，可一个礼拜没见人。还车的时候徐平三问他为什么不守信用，他说，你没法从法律上说我不守信用，咱俩当初没写借据。就这人！”

寿亭冷笑：“你就告诉他染厂最发财，让他，我第一个办的就是他。我也让他尝尝倾家产的滋味，给济南的老少爷们儿除了这一害。”

东初忙摆手：“别别别！六哥，这样的人咱惹不起。”

“哼，只有他惹不起咱。这样的人，老三，不能请。你要是请了，我当场你嘴！少他娘的砢碜我！”

家驹一看寿亭火气上来了，忙从桌下攥东初的手，东初忙说：“六哥说不请咱就不请。”

寿亭气得鼻里冒冷气，端起酒来连了三杯。家驹东初面面相觑，不敢多说话。

寿亭喝完酒，就想掏钱来结账，东初摁住：“六哥，今天我结账。六哥，济南这地方和青岛不一样，有些话你还得听我的，我对济南熟，所以有些还不能不请，就是再恶心人也得请。比如这个人——”

“又是一摊什么狗屎？”

“嘿嘿，就是青洪帮的白志生。上次你见的那家伙。”

“老三，你让不让我吃完这顿饭？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除了刮地的，就是敲竹杠的。你兄弟俩在济南就是整天应付这些人？”

东初赶解释：“不是，六哥，我怕他们捣。”

“敢！土匪我都不怕，还怕这些王八！去他妈的！”寿亭火了。

东初忧虑地摇摇。

东俊吃完午饭后，坐在椅上合目假寐。太太过来说：“到床上去歇会儿吧，到我叫你。”

东俊没睁：“不用，老三陪着六去聚丰德吃饭了，我一会儿就得回厂。”

太太坐下：“六来济南时候不短了，看看你哪天方便，叫他和采芹来家吃顿饭。”

东俊睁开：“他哪有这个空！厂是新的，机还得调试。采芹也忙，新买的那个院也得指画着收拾。前天我过去，见家里在安电话。她说电话通了之后，第一个就打给你。”

这时，电话铃正好响了，东俊乐了：“我这里刚说到电话，这电话就响了。你接，可能就是采芹。”

太太过去接过来：“谁呀？”对方报了姓名。太太表情张，捂着话筒说：“找你的，訾家那儿。”

东俊厌恶地摆手，低声说：“就说我不在家。”

太太说：“别价，他是问老三去哪了。”

东俊无可奈何，接过来：“有德呀！”

訾有德说：“大哥，东初去哪了？厂里说他去了，家里的老妈说他没回家。”

东俊说：“他和陈掌柜的还有家驹去吃饭了。”

訾有德说：“嗨！我给他说了好几遍了，让他给我引荐陈掌柜的，这个东初，把这碴儿给忘了。在哪个饭店？我去找他。”

东俊嘴角有一丝冷笑：“哟，在哪个饭店我不知，可能是在汇泉楼，昨天我好像听他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