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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而寒冷的空气，璀璨晶蓝的天空，屋内御寒的舒服设备，和泰安凄凉惨淡的冬天，真是大不相同。大雪纷纷扬扬自天空飘落之时，她还能使秋海棠在屋里开放，因为厚厚的棉门帘，糊纸的窗，厚厚的地毯，火势熊熊的煤炉，使屋里温而舒适，人到神愉快，事宁愿到夜。平亚留下的黑貂长袍，曾太太教她改成貂旗袍自己穿，其实她用不着这样御寒的冬衣。她多是绣八双鞋，那是她应当在新婚的次晨，正式拜见婆婆之时献给婆婆的。但是因为平亚生病，没有来得及。献给婆婆的这礼是要由新娘亲手的，借此炫耀一下新娘手工的巧和孝顺，所以手工不能潦草。女人穿上这鞋，非常喜，因为这足以表示儿媳妇对自己地位的尊重，又表示自己有个贤德俭省的儿媳妇。

但是木兰是在北京长大的，陶醉在北京城内丰富的生活里，那丰富的生活，对当地的居民就犹如伟大的慈母，对儿女的请求，温和而仁厚，对儿女的愿望，无不有求必应，对儿女的任，无不宽容包涵，又像一棵千年老树，虫在各枝丫上巢居住，各自安居，对于其他各枝丫上居民的生活情况，茫然无所知。从北京，木兰学到了容忍宽大，学到了亲切和蔼，学到了温文尔雅，就像我们童年时在故乡生活里学到的东西一样。她是在黄琉璃瓦殿与紫绿琉璃瓦寺院的光彩气氛中长大的。她是在宽广的林路，长曲的胡同，繁华的街，宁静如田园的地方长大的。在那个地方儿，常人家里也有石榴树，金鱼缸，也不次于富人的宅第园。在那个地方儿，夏天在天茶座儿上，人舒舒服服地坐着松柏树下的藤椅品茶，上两钱就耗过一个漫长的下午。在那个地方儿，在茶馆儿里，吃腾腾的葱爆羊，喝白儿酒，达官贵人，富商贾，与市井小民引车卖浆者，肩接踵，有令人惊叹不已的戏院，的饭馆、市场、灯笼街、古玩街；有每月期的庙会，有穷人每月会钱到年节取月饼供的饽饽铺，穷人有穷人的快乐，有天的变戏法儿的，有什刹海的戏团，有天桥儿的戏棚，有街巷小贩各式各样唱歌般动听的叫卖声，串街串巷的剃理发匠的钢叉震动悦耳的响声，还有串街串到各家收买旧货的清脆的打鼓声，卖冰镇酸梅汤的一双小铜盘的敲振声，每一声音都节奏妙，可以看见婚丧大典半里长的行列，以及官轿及官人跟班的随从。可以看见旗装的满洲女人和来自外沙漠的骆驼队，以及雍和的喇嘛，佛教的和尚，变戏法儿中的吞剑的，叫街的，与数来宝的唱莲落的乞丐，各安其业，各自遵守数百年不成文的传统规矩，叫与儿的仁厚，窃贼与窃贼的保护者，清朝的官员，退隐的学者，修之士与娼，讲义气豪侠的青楼艳，放的寡妇，和尚的外家，太监的儿，玩儿票唱戏的和京戏迷，还有诚实恳切风趣的诙谐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