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生是村上的首富，包工的，一黄牙，一到夏天就着个上，三十好几了，还没有结婚，听说外是有女人的，但来路不正，所以他一直想在村里找一个。他看中了凌言，以前不敢奢望，但凌家有困难了，便觉得自己来了机会，托了媒人来说。

五年前，当年动过她脑的刘启生破产了，被债主追杀，逃到外省去了。她听闻这个消息时，脸上挂了一缕不自觉的笑意。

边，活活给吓的，母亲也忧郁极了，一家人就因为她成绩太好，而陷了绝境。晚上，她听到父母房里有声音，便爬起来，赤脚俯过去听，父亲去卖血了，但杯车薪，本没有用，母亲也已借遍了亲朋好友，但还是不够。

他说，回去。

见到纪初时，凌言蓦然间动了内心极隐秘极柔的一分。她很想去帮纪初时，阻止她往下坠，可是没有用，还是看她一步步走远，比当初的自己还要走得荒凉。

父母长吁短叹，然后她听到父亲说，就把她许给刘启生吧，刘启生说，如果我们答应婚事，钱都由他来。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慢慢地走，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完全没有方向，所谓莺，便是如此吧。她年轻貌，故意穿得极清凉，四下环顾，或伫足某一，总会有人来搭讪，特别是晚上。

她拿一分钱寄回去，另外的悉数存了银行，一个人也没有说。她不再缺钱，她惟一所希望的是自己可以失忆。

忘记在广州所经历的灯红酒绿，她将所有的衣服都送人了，仍然穿着来时的那简朴的衣服，扎起尾辫，坐在熙熙攘攘的候车室里，有一瞬间，她希望衣服里裹着的没有经过那些手指的连，没有沉沦过，没有腐烂过。

那两个月成了她心中的影，只有她自己知，那两个月充满了一怎样的腥味。她站在街的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说找到工作了，在一家电厂上班，两个月后就回去。

佛相慈善，应承了她。

她说这句话时，已经有一些冷漠了，她亦恨纪初时不够自，辜负了自己的一腔怜惜。

念一闪而过，就被自己否定了，她不曾后悔，即使再回到两个月前，依然会南下广州，承担起自己的命运。

母亲说，再等等，实在没办法了，就那样。

回答简洁而有力，他看着她。

一个人想放弃自己时，别人是无法救她上岸的。凌言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楼下穿着黑衣长发披肩的纪初时。

凌言重生了。她努力学习，优等生，分到好工作，来到a大，很快就了a大历史上最年轻的系主任。

她的丈夫是公务员，踏踏实实地上下班，不搞婚外情，又得一手好菜，生活一周两次，比较和谐。她想，明年就要个孩吧，再拖下去，生育就会有危险了

也不是没有一丝暗的喜，她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从困境里爬，重再来。

现在不够，以后的四年，依然不够。

她所能的，仅仅保住她的学籍。

次日，凌言拿了家里三百块钱，留了张纸条，说去南方打工赚学费。她很清醒，知自己要什么，她想对自己的命运负责，她不要嫁给刘启生那样的人。

她控制住自己内心的千万滋味，尽量用平稳的声调，造着自己在广州的生活，说着说着，连她自己几乎都要信了，老板很抠，监视她们工作，厂里包宿，每周放假一天，同宿舍的几个妹都很照顾她。

后来她渐渐明白，这样是抬不价的，便去夜总会。她打扮起来亭亭玉立，再加上谈吐不凡，又懂得察言观，很快，就成了妈妈桑手里的红人。

她靠在他肩上，隔了许久，幽幽地说，我走后，就当我死了，我们，再也不会不会见面了。

她夜夜笙歌，日千金，梦里不知是客，已经全然没有初来广州的青涩与忧伤。她是一个极能适应环境的女，两个月即将期满时，她对自己的明天有了一丝困惑，她害怕自己回不去了，便去问一个相熟的客人，他是浙江人，凉席生意，很喜她，但场中的喜举步维艰，彼此都知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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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天，他们一直在一起，他带她吃尽广州，去白云山看日，亦一起去光孝寺烧香拜佛，她在香火缭绕里，许了个愿，她对佛说，请让我，重再来。

谁也不曾想过，凌言有过不堪的往事。凌言有时候自己也不记得，偶尔想起，有片刻的陌生，想起那个浙江的商人，她执意不留任何联系方式，彼此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