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对气象站的那个少女，他才详详细细地写了一封信谈及自己的不幸和自己不愉快的思想。他们几乎互不相识，所以与她谈就容易些。他连她的姓名也不知，于是就这样写了地址：野战邮局，某某气象台“气象学中士”。他知前线是那样的惜每一封信，希望这封地址古怪的信迟早会找到收信人的。而这对他无关重要。他只不过是想对一个人诉说衷而已。

从前故乡的每一封来信都是一件幸福的事，在艰苦的前线它们久久地温着他的心，如今的来信第一次没有激起阿列克谢的喜悦，带来的是一新的动不安。恰恰是这时他于了件蠢事，让他后来痛苦莫及，那就是：他决定不往卡梅欣写信告诉他截去双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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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密列西耶夫的单调乏味的住院生活在他郁郁寡的思虑中一天天地过去。虽然他那结实如铁的轻易地经受了成功的截肢术带来的麻烦，虽然伤在迅速愈合，但是他还是明显地虚弱了：尽尽了一切方法，但是大家还是看着他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憔悴起来。

柳条拿走了，但是痛苦的思想仍难以摆脱：倘若奥丽雅知他成了没有脚的人，她会说什么呢？她会走开、会忘却，会将他从自己的生活中勾销吗？阿列克谢的整个心都在抗议：不，她不是这号人，她不会抛弃我的，不会绝情的！但是这样更糟糕。他想象着她怎样于尚的情怀而嫁给他，嫁给一个无脚的人，为此她那想接受等技术教育的理想破灭了。为了养活自己和残废的丈夫，谁知呢，也许还有一群孩，还得累死累活地活。

然而就在这时盖有卡梅欣邮戳的信来了，他立刻就勾销了这些决定。奥丽雅的信中充满了某隐的担忧。似乎她预到了不幸的事情，她写，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将与他白偕老，她的情全都系于他的上。只要一闲下来，她就无时无刻不思念他，这些思念帮助她经受了战时生活的重负，度过了工厂里的许许多多的不眠之夜，度过了在空暇的白天和夜晚挖掘战壕和反坦克战壕的时光，帮助她在那里忍受了半饥半饱的生活。“你最近拍的那张小照，带着狗坐在麻条上微笑的那张，一直陪伴着我。我把它镶嵌在妈妈给我的圆形颈饰里，挂在前。每当我难受的时候，就打开来看看……你知吗？我相信：只要我们彼此相，我们还能害怕什么？”她还写到他老母亲最近非常替他担惊受怕并且一再要求他给老太太的信写得勤一些，不要告诉她坏消息让她受惊。

他有权接受这牺牲吗？要清楚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契约，她不过是未婚妻，可不是妻。他她，正因为要好好地她，所以他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权力，自己应该立即斩断他们间的情结，使她不但可以摆脱痛苦的将来，而且可以摆脱痛苦的访惶。

地的气息、清新的气味和粪的气味。就在这么一天他和奥丽雅站在伏尔加河的陡峭的岸边，河茫茫无际，静静的大气中传来云雀银铃般的叫声，浮冰平静而缓缓地从他们旁过。仿佛这不是冰块在随波逐，而是他和奥丽雅迎着波涛汹涌的河在搏击。他们默默无语地站着，前仿佛呈现无限的幸福。在那里，在坦的伏尔加河上，自由的风，竟使他们透不过气来。但是这一切将不复再有了。她会与他断绝往来，即使她不与他绝，难他能接受她的这牺牲？难他有权允许她这么一个光彩夺目、丽、苗条的姑娘与他这么个用假肢一瘸一瘸走路的人并肩同行吗……所以他请护士把桌上这幼的，令人回忆起天的柳条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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