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甸顿时血沸腾，不顾月内禁忌，跑到房里看了个究竟，然后像孩一样呼着，跑到楼上，从自己的行中掏一串硕的鞭炮，叫宝珠用漆了红的竹杆撑着，他滋地亮了洋火，鞭炮声在逐渐降临的夜中兴采烈蹦着，张扬地向全镇人宣告，苏甸第一个儿诞生了。

客氏喝着宝珠端来的乌枣桂元汤，浑上下洋洋的，一刹那撕心裂胆的疼痛早就烟消云散，她如今要想也回想不起来，她喜笑颜开，命宝珠抱过洗好的孩，周细细查检一遍，方叫她们包成蜡烛包。

甜不好么，你难不知

客天福不无自豪地对守业说他绝了乌烟，运托苏甸带回来的银本金足够了，他兴致，过些日就门货去，我要将关了门的店铺再开起来。苏守业劝，呔，你这把年纪了什么生意？生意让阿甸运他们去，你一个半老，养好才是正经，不要像我，到了这地步，兴亦动不得喽！客天福说，唉，我还是动一动罢，否则无聊得要命，一把老骨都要生锈了。

爹爹，苏甸说，横竖我这些日没事儿，我陪你去跑一跑。

苏守业躺在床上目光炯炯，苏甸说，爹爹，你怎么不睡？守业说我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早就睡腻了，我等着孙生呢。

宝珠语，一时间脸红耳赤，苏甸乘其不备，在她红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她叹，你现在怎么就像个偷香窃玉的老手？

苏刘氏亲自给客氏煮了四个压肚甜。

行啦，老，一支草一滴，人可不要太贪啦。

红赤的婴儿睁了，哇哇要吃，产婆便命宝珠煮了甘草汤喂着。楼上这边，苏守业与客天福说好了让苏甸宝珠在婴儿生三天后圆房，守业说，说要等婴儿弥月，不过阿甸是新派人，在唐山日又有限，也就不必太讲究了。

次日，送面线恭喜的人川不息，苏守业撑着坐了起来，宝珠赶快给他围上肚兜，喂参汤，这时客天福送来几只脸鲜红的大公，圈在院里，然后他磕磕上楼来看望守业，守业老泪纵横，亲家公呀，听见孙的哭声，我就是死也暝目呀。

爹爹，这事儿还是居心于有意无意之间为好。

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时候嘛？

说说，我在这儿你为何不了事儿？

孩落地以后再说，宝珠斩钉截铁，人家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苏守业唠唠叨叨，苏刘氏则在一边嘶嘶地剌绣，她了许多围涎与肚兜，守业说，唉，你歇歇行不行，这都可以养十个八个的了，刘氏反，那就养个十个八个的嘛，养十个八个有什么不好？我们阿甸会有这个福气的。苏守业笑，他阿甸自然是比我有福气，我本来就是生不逢时的嘛。

楼下寂然无声，静得让人心里纳闷。

不贪不贪，我能活到今天，兴极啦。

客天福喏喏。

苏甸陪着父母唠了半天，日从略略散开的乌云中西斜过来，罩着守业红通通的脸，楼下客氏还在一声一声，苏甸不禁有些心烦。苏刘氏说你别急，这是生，生慢一些是自然的。苏甸了鬓角，喊宝珠再烧汤，他要亲自给爹爹澡，宝珠依言行事，苏甸细细替父亲搓躺得发僵的背，守业舒服得泪汪汪的，苏刘氏搁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帮他的忙，守业却说，这里有阿甸就行了，你还是去看看我们的孙快生了没有罢，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我不了事儿。

宝珠匆匆吃了一碗饭，下厨宰杀公，姜母爆乌麻油熬酒，她搁了重重红糖与桂元，夜人静，香人，倒把苏甸引了过来，他掀开锅盖，拈一只胃嚼吃了，喔，你放得这末甜？

苏刘氏欣喜地将这些日的小衣小衫搬到客氏楼上住房，堆了一眠床，然后来招呼亲家吃饭，喜气洋洋的红烛燃烧，守业喝了一小盅阿甸从剌桐城定沽的药酒，命苏甸取来笔砚，抖抖写了“元浴”两个字，吁吁的，便闭了竭息。

你还年轻，可以有大将风度，可我不一样，风烛残年，拼了老命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阿甸，趁我还没闭，快快将宝珠收了房，多养几个男孩儿是正事儿，阿妍早就同意了，待这两天过去就办，纳婢为室不必铺张，咱们自己办个家宴，丰盛一些即可。

苏刘氏才颠着小脚下去，忽的便是响亮的婴儿哭声，漫天乌云似乎訇然裂开，明艳晚霞映得苏守业卧病的雕眠床金光闪烁，父俩面面相觑，都不敢多言。

我们阿妍的肚是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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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大胆的丫，苏甸故作生气，有这样跟主人说话的么？我可不是偷，我阿甸何尝有过偷摸狗的事儿嘛，苏甸不动声搂住她的腰，爹爹早就把你给了我的，难我亲亲自己的女人还不行么？宝珠急，行是行，可就不是时候。

这时宝珠磕磕上来报喜，说合家如愿！生了一白胖男婴，苏守业兴得涕泪双说不话来。

忙里偷闲呀，苏甸结实的胳膊犹如铜墙铁，他又灼地亲了她一下，宝珠顿时柔情似，苏甸盯着她，哧地笑声来，松了手竟自上楼去了，倒撇下宝珠怔怔地发呆。

客天福听了很兴，守业趁机跟他说自己要儿将宝珠收房的事儿，客天福说，呔，这是你们苏家的事儿，何必与我商量？只要是宜家宜室，我想阿妍她是能包容的，我们阿妍是有福的人，客天福说着，内心是有些惭愧的，他实在没想到，当时被他糊里糊涂换了烟泡的女儿今天有如此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