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曾经光家业的祖父阿，猫五不由自主还是打了个寒战，他打心底诅咒这些其貌不扬的浆果，但他需要它们，每年丰厚的烟苗税是他庞大军费开支的主要来源。

你是说猫五？

猫五一腾空其实就想放声大笑，他觉自己是一只会飞的鹰，但猫五在公共场所从来不随便笑，笑声压在心底，神态当然冷漠，不过玛雄还是可以看到他微微上扬的眉，猫五乌黑眉各有一个漩涡，喜怒哀乐全收藏着。

天上，自从玛雄答应为他选购飞机并常年亲自驾驶，猫五陆陆续续在自己领地里修筑了三个飞机场，昔日的放郎如今揣着一颗五颜六的心，在闽南上空飞来飞去。

见金沙人悄声麇集，暗汹涌，猫五刚才在天上还飘飘然的心立刻沉下来，眉锁云密布，那是电闪雷鸣的前兆！

反正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客天福愤愤然，众人议论着，渐渐散去。

金沙人目瞪呆望着震耳聋的飞机在清澈如的天空划了一白弧线，好容易缓过气来的客天福叹息说，猫五自幼就是个刀，如今又有这翅膀铁鸟驮着，天王老也没法嘛。

会听闽南语不谙汉字的苏玛雄已经无数次听过猫五演讲，每次都被煽得血沸腾，但奇怪的是，事后都忘得一二净，他暗自纳闷，猫五认得的汉字比自己还少，实际上是无墨，但你压儿就看不来！起码你现在看不来。猫五财力亦雄厚，手一百万私购德国军火，睛眨都不眨一下，玛雄暗暗叹服。

乌鸦鸦从八都压过来的吏警已经浸染了金沙每一寸土地，苏姓男人们都聚在南洋钱修筑的宗祠前窃窃私语，今年末雨偏多，罂粟苗不展烂了许多，稀稀疏疏肯定要减产，而猫五的烟苗税是丝毫不能延迟的，稍有耽搁便加征滞纳金，前些日金沙人不甚其负，与吏警涉及未果，合力将他们驱逐了一次，今天他们商议半天，推客天福与苏姓长老一起和猫五周旋商榷。

装得昏昏睡的客天福坐在苏家人备好的藤轿上轻轻搐了一下，立刻被家人抬房里竭凉，猫五轻蔑盯了他们摇摇晃晃背影一，继续说他要说的话。

猫五限金沙人五日之内清烟苗税，并将银一律送到八都，说这还是看在甸叔面上，否则滞纳金是一定要的！苏姓人氏乌压压的人不安地攥动，猫五神情严肃补充了两句，五日之内不纳，不要怪我猫五不客气，这支老枪从来就不是吃素的。

客天福叹息，甸啊，你要平和，恐怕他猫五不与我们平和呵。苏甸说，先礼后兵嘛，客天福说，猫五是讲礼的人么？像猫五这样的人要是讲理，天下早就太平了。

这年能没事儿么，这天杀的猫五！客天福老泪纵横叙述完毕，拄着拐杖就要回家去，阿甸，你来了就好，苏家的事儿，还是由你们苏家的人来解决，我毕竟是外姓。

爹爹，有事儿？

苏甸从新近买的黑房车中钻了来，命下人将省政府再次颁发的“乐善好施”金匾抬回苏家宗祠，见自家祠堂前乌压压站着的宗亲，讶异：

原来猫五是会说些震天动地的大理的，苏姓人站得都要断了才悟这，自幼不读书的猫五才竟比私墅里的教书先生还好！

往年猫五要么藏不，要么神鬼没，如今公开坐飞机轰然而至。金沙人初见飞机不知何，以为有大祸将临，闹的墟日一哄而散。

客天福老泪纵横，可人家不放过你呀。

猫五从座舱中下。

苏甸，这可不单是苏家的事儿，这是金沙人的事儿也是八都人的事儿，总之是大家的事儿。都是乡亲，有什么可以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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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看嘛，猫五现在是台面上的人，再说他亦是过一些好事的，碍于面，总得讲理。

不是他还有谁嘛。

客天福虽然昏愦，还是后退三步。

猫五绝尘而去，他在天上飞，吏警在地上侧目相送，竟走得齐唰唰的。

有放的孩远远叫唤，公路上尘埃，众人欣喜若狂，说甸叔回来得好，甸叔回来了，我们就不怕猫五了，在甸叔跟前，猫五算什么？！

苏甸搀着岳父门，见门还鲜洁，偌大古厝里晃的都是灰白壳，客天福和他的妻妾们年过甲倒相安无事，每年

苏甸走几步，站在宗祠光的石阶上，对群聚而来的金沙人说，急是没有用的，闹也是没有用的，猫五的德我知，大家还是先回去，勿群聚惊扰滋事，勿越轨生端，凡事须求得和平解决，方是保家护乡的上策。

猫五虎步生风，登上苏家宗祠附近一耸的生土堆，傍边便是英武俊朗的苏玛雄，全付武装的猫五谁也不看，竟自行滔滔不绝的即兴演说，内容无非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类，寥寥几句话竟敷衍了洋洋洒洒两个时辰。

甸叔回来了，甸叔回来了！

猫五在飞机上俯视熟得不能再熟的金沙镇，这片沙量很大但不算太沃的土地似乎特别适合植罂粟，几乎是石成金，枝柔弱的罂粟艳丽，摇曳如猩红海汹涌，如今褪尽，青灰蒴果沉甸甸，咧嘴就是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