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看见虎三拳两脚就将三个全制伏，她才悄然舒了气，

兰芽便松开手，向后退一步，俏一笑：“谁说我在乎了？我脸比你还厚，你大了。”

那人依旧清清淡淡立在灯影里，眉毫无特，仿佛要淹没在这夜灯影之下。

各异姿态俯伏在虎脚下。

说话的声音也是三十多岁的成熟嗓音，只是更加清亮明净一些，就如秋日山谷里的湖，纵然映满湖光山、层林尽染，却依旧不改本，淡泊宁静。

虎有些不甘心。

而那个唯一剩下的男，布衣裳当廊而立。并不上来作一团，反倒站直了，伸手轻轻掸了掸衣襟，弹落微尘。

只有虎和那三人衣袂扰起的风，惊动了廊檐下挂着的灯笼。灯笼一时摇摆无依，灯光便也跟着慌惊悸。光影纷纷，宛若惊慌失措的蝶，扑棱棱撞人，搅了夜。

“真实？”那人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无声地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问这天下，又有谁人能全然分得清？”

兰芽不知怎地，没来由地一更。

兰芽绝想不到，与那三个衣冠禽兽在一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以这人通的风范，怎么会跟那样的三个混在了一去？

虎忍不住咬牙：“可是他们方才是言羞辱到你！兰伢，我自己脸厚，本不当回事；可是我却绝对不准有人胆敢辱没于你！”

那人轻哼了一声，淡淡一笑：“不必了。小英雄既已得势，又何必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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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没声，只下意识朝那人望过去。那人仿佛置事外，湖衣裳染满嫣红灯影，角仿佛噙了极淡极淡的笑，眯朝这边望来。

虽然是布衣裳，面貌也极普通，更是三十左右岁的中年，却通上下清雅不羁之风，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便如月云翼，轻云岫。

兰芽叹气，踮起脚尖来，拉下他耳朵，低声：“你我此番在南京乃是秘密侦缉。但凡秘密侦缉之事，最忌言行引人注目，事尤忌留下痕迹。但凡遇事，重要的不是争得短长，甚至反该为了掩藏行迹而暂时忍气吞声……此时这样，已然太过招摇。”

话声甫落，虎影已是翩然一晃，到了那男前！

虎也留意到了，朝那人冷笑一声：“还剩一个。如何，不然你也上来与小爷过两招？”

虎有些恼了，松开那三人，便要朝那男去。兰芽看情形不对，连忙伸手扯住，低声：“算了，已经气，别再生事。”

她顾不得唐突，仔仔细细看过那人面目，却确定从未见过。

他缓缓：“是我。又怎样？”

兰芽也一怔，朝那人望去。

虎一声冷叱：“原来你是不敢！如此说来，你原是假清，倒比不上这三个真实！”

兰芽之前全副心神都坠在虎上。虽然信得过虎的手，知虎不会吃亏，但是这里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南京，那三个还都是锦衣绣服，一看就非等闲人家的。兰芽怕虎鲁莽，恐吃了预料不到的亏。

虎见她这样，眉便跟着一松，不过却仍没轻易松了手，依旧警惕迎上那人的目光去：“听你们几个的嗓音，小爷我自信绝不会听错——方才说那几句话的人，不是他们三个，反倒是你！”

红灯影，湖衣，他微微抬袖，横在腰边；散淡偏首，朝兰芽的方向闲闲望来。

走廊上再无其他人等，想来纵有好事之徒，却也听得见上拳脚生风，于是都不敢上来看闹。

虎冷笑一声，松手蹬脚，将那三个给放开。转了转手腕，不那三个厉内荏的不甘模样，只歪着睨着那衣男：“那该挨揍的便是你！”

“怎样？”

这一招果然好使，比喊“虎别打”更好使万倍。虎非但立时就收了拳，而且影一晃便已然回到了她面前——

见虎拳已朝那人面门落了下去，兰芽张得全发寒，急忙大喊，“哎哟，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