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的郎中已然迫不及待走内堂去，月船便也耸了耸肩膀，没回答她，也跟着走去。

兰芽都细细听了，趁着他们四个争论，她安静走到那伤员面前。

她没有半医术，便尽量躲在队伍最末。那些郎中本就雀跃，便也都抢先上前。第一个郎中上下仔细看了，便叹气：“这斜贯前的，正是刀伤。从伤情形可约略瞧刀刃薄厚、刀长短。正是一刀斜劈而下，势大力沉。”

衙役忙答应，去将乌央乌央几十号人一同带了后堂。

杭州知府步云青正在喝茶。他是福建人，虽任在杭州，却不龙井，喝茶依旧喝福建的铁观音。听了衙役的禀报，步云青将茶盅一放，咂了咂回甘，咯咯一乐：“这是好事，慌什么？那几个官兵伤得诡异，本府正愁一个郎中怕界不够；既然来了这么多，个个手里又都有一角榜文，那几叫他们都来吧！”

步云青喝顺了茶，背着手来，挨个瞧了瞧这一群郎中——以及当中夹着的士（月船）、一个青涩儒生（兰芽），“嗯”了一声：“各位都辛苦了。一共五位伤员，各位就也分成五组。不过伤员经不住各位折腾，本府也不便叫各位挨个都诊脉——不如这样，就请各位看诊，谁能看门来，说得有理，那本官就准谁上前诊脉。”

兰芽恼得冲他背影咬牙切齿。

兰芽的怪异神便引了那四人，他们四个也不顾吵了，都围上来。看兰芽年纪轻，又穿儒衫，便：“这位小哥儿是怎么了？可是瞧了什么？一看小哥就是富贵人家的公，不会看病的……无妨，来来来都说与为兄，为兄到时免不得将功劳分你一半就是！”

不但一群人撕了榜文，这更在衙门开始咆哮官属，这都是罪，得治。只是人太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引起哗变。

那伤员已是奄奄一息，说活着，却只不过比死尸只多一气罢了。

兰芽心中忽地翻涌，一恶心从胃底兜而起，她急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步云青随机分组，月船和兰芽被分到两个组里。

了房间，兰芽再顾不上跟月船斗气，全副神都放到病榻上的伤员上去……昨晚天暗，她又隔着一段距离，虽然也觉惨烈，却不过是隔岸观火——可是此时，只见伤员面如纸，睑不时上翻，神中尽是死亡之，兰芽的心还是被狠狠扯得一疼。

兰芽忍住难过，仔细瞧那情形。她不善医术，本以为自己瞧不来什么，已是打定主意稍后便向步云青胡诌一番，只将屎盆都扣到“波”上去。

兰芽抬盯了他们四个一，便一跺脚，伸手推开他们，扭就跑向门外去。

只需这样一个实，朝廷便可对倭国贡使团严加监控，就此割断天龙寺船与杭州城内海贼的联络，叫他们失了彼此的倚仗，便如断其手臂。

众人各自拳掌，只有兰芽有些没底气，偷偷瞄了瞄月船。

兰芽恼得握拳：“……那师父至少告诉我，他们究竟是怎么受的伤啊？难不成真是‘波’动的手？”

她昨夜本就在左近，可是她却没能救助他们，睁睁瞧着他们伤重若此。

纵然她再没有能力，今日也必须尽心。

四人四个说法，莫衷一是，谁也没办法说服得了谁。

那四个争论不休的，虽将大分力都用在说服那三个去，可是却也还留着最后一分神来盯着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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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位郎中扒着前面三人的肩膀，瞧了半晌——“难三位同侪，就不觉得分明是中毒之症么？”

第三位郎中便：“我看二位说的都有理，却也都不全。这位伤员外伤内伤皆有，只是这最严重的乃是血虚……目下最急的，当是为这位补血。”

可是这一一地看下来，兰芽却看见了叫她曾经熟悉的一幕又一幕！

第二个郎中上借：“谬矣！若只是刀伤，只需用些外用的金疮药散，可是你瞧这位伤员分明已生气不足，说明这伤看似在表层，实则却是内伤致命！”

月船却抬下哼了一声：“别看我，我是不会给你放的。”

衙役自己有些担待不住，急忙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