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老农都替他心疼那一衣衫，最后看着孙女慢慢一步偷偷三回的俏模样，笑着摇，沧桑老人心中慨那公真是好人啊。

亲自下田割稻的公哥一坐在田埂上，了额汗，脆脱去鞋袜，将双脚踩在泥地上。

边有一位笑意温和的年轻读书人，穿着朴素，跟贫寒士无异，他因为目盲而没有下田。

有隐蔽于远的侍从想要端上一壶快加鞭从府邸送来的冰镇凉酒，被锦衣华服的公哥挥手退下。

他笑问：“陆诩，你说王这算不算知民间疾苦了？”

目盲士扯了扯嘴角，“若是能够不提‘王’二字，才算真切知民间疾苦。”

公哈哈大笑，对于这大不敬言语，不以为意。

靖安王赵珣。

曾在永巷赌棋谋生的瞎陆诩。

赵珣叹了气，忧心忡忡：“陆诩，青党一事，你让我先行喂饱小鱼，长线好钓，再辅以火慢炖老乌，我都照你的既定策略去了。这些都不难，毕竟都算是自家人，青党就大厦将倾，注定是分崩离析的结局，一群被赶庙堂中枢的散兵游勇，他们大多数人除了依附于我，也没有其它选择。不过当下咱们可是有燃眉之急，京城那一门三杰的宋家可是铁了心要咬我，宋观海那老儿开创心明学，得以霸占坛二十年，我朝平定秋以后，宋老夫更是亲笔题写《忠臣》《佞臣》两传，还有编撰《九阁全书》，每月十五评天下士，可在皇城骑而行，都是天下读书人崇拜至极的荣勋。小夫宋至求青于蓝而胜于蓝，接任国监右祭酒，一字千金，连皇帝陛下也赞不绝，如今科举取士，大半读书人可都是不得不写那‘宋’，献媚于考官。宋家凤宋恪礼也不辱家学门风，一举金榜题名，位列榜，成为新近的黄门郎，万一再打磨几年外放为官，立掺沙到了咱们这边，可就彻底难缠了。宋观海记仇父王当年当羞辱他是老不修，如今天天在京城挖苦我，更是不断在朝廷上弹劾我，就算听说他现在抱恙，没几天可活，但是有宋至求和宋恪礼在，对咱们来说是一场近乎没个止境的恶仗啊。”

陆诩兴许是因为睛瞎了的缘故，听人说话时，显得格外专注。

他是温吞的，别人说话时从不打断，自然更不会有半句迂阔言谈，安静等待靖安王倒完了苦，也没有妄下定论，只是平静问：“靖安王可知宋观海在殿上有过忠臣良臣一说？”

赵珣受陆诩染，加上并不躁，此时已是平心静气许多，：“当然知晓，在秋前后当过三姓家的宋观海为了给自己洗个清白，跟先皇讲过忠臣与良臣之区别，良臣是为一己之私，不惧刀斧加，为名垂青史而让帝王蒙受史书骂名。而忠臣则是勤勤恳恳辅佐君王皇图大业的同时，自己同样收获好名声，孙薪火相传，福禄无疆。宋观海那老家伙当然是以铮铮忠臣自居，二十年中讽谏直谏死谏无数次，连皇后都数次亲自为他向陛下求情，这才逃过牢狱之灾。这一，我倒是的确打心佩服宋老夫。”

陆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摇缓缓：“不过是一介纵横家的长短学说而已，忽而用儒，忽而转黄老，再而崇法，无守可言，当不起夫二字。陛下曾说过宋夫疏慢通达，但朕觉其妩媚。世人都以为是称赞，但究一番，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或者说是一句有很大余地的盖棺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