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慈骤然神冰冷，轻喝：“赵铸！且先细细思量！”

赵铸震惊之后，扬起一张灿烂笑脸，“离老皇帝赵礼跟小年他爹的称兄弟，跟我和小年之间的称兄弟，是不一样的。”

纳兰右慈冷笑：“此时你坐在何？”

赵铸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我赵铸当然是坐在车上，你纳兰先生不是明知故问嘛。

纳兰右慈神沉，没有自问自答，而是又有问话，“他年你又坐在何？你当赵礼是一开始就对徐骁心怀杀心？他杀徐骁，他的儿赵惇杀张峡之父，难就真是他们父二人的本心？难不是在其位谋其政，不是坐在那张椅后必须面对的大势所趋？”

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的赵铸脸微白，痛苦不安。

纳兰右慈视线低敛，“黄三甲在临终前不情不愿地选择了你赵铸，把他积攒下来的秋家底都给了我纳兰右慈，如今有江斧丁在吴重轩侧，虽说王铜山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死得早了些，但是吴重轩这随风倒的墙草不值一提，哪怕他对江斧丁怀有戒备，但我要杀他轻而易举。你要是觉得无聊，不妨猜一猜唐河李郁等人中谁才是死间。赵铸，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风已起，必然有人扶摇直上，必然有人居摔落，你已经是半个天命所归，除了城府重试图蓄势后发的陈芝豹，你其实已经无敌手，所以有些事，你应该要好好思量思量了，赵炳留给你的家底，比如张定远、顾鹰、叶秀峰和梁越四人，比如那帮不甘雌伏南疆一隅之地的幕僚，你要思量谁是吴重轩的人，谁是朝廷的人，谁跟随你住中原得势之后，会因为一己之私生平之恨痛杀北方文臣，谁会借机大肆兴起庙堂南北之争？又有谁会是你赵铸的张鹿？当然，更关键的是谁是以后要你杀死徐凤年的人，或者谁又是要你杀死我纳兰右慈的人。”

赵铸颤声：“先生，赵铸不知，不知啊。”

赵铸双手抱住脑袋，似乎不敢去思那些问题。

宏图霸业，最费思量。

张峡神悲伤，犹豫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纳兰右慈面无表情，神复杂，不知是怜悯还是讥讽。

他的神瞬间趋于平淡，语气促狭：“早就看你那副吊儿郎当的作态不顺了，如何，吃到苦了吧？”

赵铸抬起，握住张峡的手，同时痴痴望向这个在李义山、黄龙士、元本溪等人陆续死后硕果仅存的秋谋士，看着这个南疆幕后藩王的纳兰先生。

赵铸突然改换坐姿为跪姿，面朝纳兰右慈后缓缓低：“赵铸知先生所求迥异于任何一位秋谋士，赵铸只求先生能够我的元本溪，赵铸若是真有坐龙椅穿龙袍的一天，可以承诺先生，敢杀先生之人我杀之。

若是赵铸死在先生之前，临终之时，必然请先生自行拣选大臣在我病榻，由先生钦定顾命大臣。赵铸必不让孙当今天赵篆！”

纳兰右慈哈哈笑，只是始终不再说话。

赵铸满汗，但是如释重负，他凭借直觉发现纳兰右慈对自己这番话，也许谈不上如何满意，也未必是他真正所求，但是这位纳兰先生偏偏有些不为人知的开心。

纳兰右慈闭目养神，笑意浅淡。全然不顾及堂堂燕敕王世殿下的尴尬和沉重。

纳兰右慈突然轻声：“倘若觉得车厢内气闷，你们就去吧。”

赵铸如获大赦，赶带着上帏帽的张峡起离去。

义山，当年你我二人听闻黄龙士说那千百年之后，那时候的很多读书人莫说面对帝王将相能够心平气和地与之平起平坐，便是面对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员也要丢了脊梁风骨，父母官父母官，真正是视官如父母。

我笑之，你愤之。

你以二十年岁月，教你的闭门弟英雄而非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