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为何说了句不应景的话语，大意是说徐家想要在北凉长治久安，光靠战刀对外是不够的，对内还需要给辖境百姓一份安稳生活，徐家军不可能一辈在背上晃，下以后除了用力享福，也需要用心治理北凉。”

褚禄山抬起，仰望蔚蓝天空，“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很多武人离开军伍，像林斗房胡魁这些人，也有很多文人在官场上风生起，像李功德严杰溪，但是义父私底下还是忧心忡忡，觉得是他名声太坏的关系，才让北凉拐骗不来外乡读书人，觉得以后王爷你世袭罔替后会很吃力，那次大概是才跟李先生聊过天，王爷破天荒说不腐枢不蠹这么个文绉绉的理，说完之后，故意板着脸看向我们这帮义，姚简叶熙真这两个老学究都忍住笑，我呢，自然是赶溜须拍几句，老齐最缺心，跟义父询问到底是啥个意思，让义父尤为开心，又把李先生跟他老人家解释过的话语照搬了一通，把义父给偷偷乐得不行，所以说啊，一的老齐才是真正的傻人有傻福。”

褚禄山语气平静：“王妃菩萨心，对我们这六个义都好，对谁都没有偏见，只不过好法又不太一样，总是劝我多读书，劝姓陈的那个家伙多笑笑，劝姚简叶熙真多锻炼魄……可是六人当中，我禄球儿和其他四个不一定次次都听劝，唯独老齐不一样，只要王妃说什么，比圣旨还用，有些时候犯了错，明知王妃不会责怪，依旧惴惴不安，就跟背错书的私塾蒙童一般，我们怎么安都没用。王妃逝世的时候，我们六人都是抬棺人，很奇怪，连姓陈的家伙和袁白熊都红了睛，我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老齐没啥表情，我问为什么，这个傻说义母这是去天上当神仙了，所以他不是很伤心，他就是有些……有些想念。”

徐凤年微笑：“所以年少的时候，我每次闯祸，都会找齐当国这个义兄，只要让人捎话给他，保立带兵前来，那时候也没有思，只是觉得这个义兄最利，帮我解决了麻烦不说，也从不唠叨，从不故意语重心长跟我讲理，大大咧咧，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觉天塌下来也有他帮我着，记得早年在当时还叫丰州的陵州一个偏远郡城，我和李翰林、严吃和孔武痴四个跟一帮不知我们份的将弟闹矛盾，给对方的几十名家族私军撵得飞狗，那会儿齐当国刚好在丰州附近跟着几位老将军巡视，听到消息以后立即带着两百骑杀到，把那几家将门的仪门都给拆了当柴火烧掉，那场风波闹得很大，因为有担任北凉骑军大统领的钟洪武和大一帮抱团的陵州武将撑腰，害得原本应该累功升任陵州副将的齐当国丢了前程，事后徐骁气得不轻，因为不敢对我这个无法无天惯了的世殿下火，就狠狠揍了一顿，我过意不去，就跟严吃两人偷偷摸摸拎着两坛绿蚁酒去赔罪，要知那时候我知齐当国板上钉钉是丢官了，一来我本没有底气让徐骁改变主意，再者那时候在北凉军中谁愿意听我说话，不能凭借自己给齐当国一份差不多的官职，我都好看到齐当国借酒浇愁的心理准备了，不曾想到了他家，跟没事人一样，只是看到我第一次去他家后，那满脸惊喜，我至今还记得他大踏步向我走来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徐骁登门拜访。”

褚禄山摇摇，这一次开说话他没有用王爷这个称呼，“小年，你错了。”

徐凤年有些疑惑，“嗯？”

褚禄山缓缓：“我大概清楚你所说的那幅场景，老齐当时看到你，不是像看到义父登门，而是像一个自认没什么息的庄稼把式，突然看到了离家多年却中状元的亲弟弟回到了家，而且没有瞧不起他这个哥哥，所以他很兴，而且很自豪。”

徐凤年沉默片刻，苦笑：“那时候的我，只知天酒地，能有什么息？”

褚禄山笑：“也许在老齐心里，你一直是有息的，在这件事情上，别说袁白熊，就算是我禄球儿也比不上他，六人当中，只有老齐从始至终，觉得你这个世殿下有息，从不怀疑你将来能够成为义父那样的男人。用祖籍是东越人氏的老齐禅来说，就是这事情，‘么的理好讲！’”

徐凤年坐在门槛上，怔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