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神情很恭谨，垂躬：“是。”

“没证据如何申冤？”

“能为官爷事，是小人的福分，小人希望以后能够一直为官爷事，小人盘算了一下，这个，比三十两银饼重要。”

李素呆怔片刻，随即明白了钱夫的意思。

李素欣笑：“你的悟不错，上辈你的脑袋一定被榴莲砸中过。”

钱夫仍保持垂躬的姿势，面不改：“小人虽只是个屠，可在西州城里大小还有几分薄面，无论刺史府官员还是城里的百姓，皆了如指掌，官爷想知什么，小人知无不言，官爷想什么不便为之事，小人亦可为官爷分忧，官爷经略西州，小人这卑贱却有用的人，官爷却是少不了的。”

没错，就是欣赏，他发现这个屠很不错，市井里的屠不少，有魄力如此决断的屠可难得一见。

李素摊手：“所以，我反击回去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证据。记得上次跟你说过的‘民心’吗？争取民心从来不看证据的，一句谎话被千万人异同声认同，它就不再是谎话，而是真理，百姓喜真理，不这真理到底是不是真的真理，只要绝大分人这么说，他们就一定会定不移地相信它是真理，就算有哪个清醒的人站来质疑它，百姓们也会把他揍得连他爹娘都不认识，然后着他承认这个真理，这，就是民心。”

“谁说没用？冤有债有主，谁都跑不了。”李素笑眯眯地。

“可是……李别驾，咱们手里没证据，知真相也没用啊……”蒋权满脸苦，显然真相并未给他带来太大的喜悦。

钱夫楞了一下，接着大喜过望，郑重朝李素双膝跪地，伏拜：“小人愿为官爷鞍前后效力！”

李素笑：“不能说你投奔我我就必须得收了你吧？我的手下，可从来不养废。”

再望向钱夫时，李素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欣赏。

真相浮面，李素顿时有了把握，他到这件事正朝有利的方向慢慢扭转，之前的被动，或许很快会化为主动。

夜，郑小楼灵巧的影从大营悄然闪，带着李素的命令，从西州那低矮的城墙上翻过，直朝刺史府而去。

“没……没有。”

蒋权神情若有所悟：“所以，这个也跟羊群一样？领羊哪怕把羊群带错了方向，羊群也会老老实实跟着领羊走？”

…………

不知过了多久，李素忽然展颜一笑：“这块银饼，我收回去了。”

“何谓榴莲？”

钱夫垂着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李素的答案。

李素站在大营辕门前，仰望着夜空里的繁星，脸上淡淡的笑容。

李素笑得很开心，他是真的很开心，因为他喜跟这人打，好话坏话敞开了说，不必费猜疑，想要什么直接说，贪也好，野心也好，从暗的角落里拎来，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再暗的盘算都变得光明正大，成了一桩公平的买卖，双方你情我愿，彼此都不累。

“我刚才说过，我得罪过皇帝陛下，以后可能被陛下越贬越远，官越当越小，你觉得跟着我有前途吗？”李素好笑地看着他。

李素盯着钱夫，久久不语。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总之，这件事我要办好，不仅为咱们骑营洗脱冤屈，更要为那位冤死的姑娘讨个公，这一次，我要狠狠给西州城一个下威！”

这是想求前程啊，外表鄙的屠，倒也不傻，他很清楚一份敞亮的前程与三十两银饼相比孰轻孰重。难的倒是他这份决心，一个市井小民，能慷慨舍弃已然揣怀里的利益，转而求取一份虚幻不见光影的前程，仅只这份魄力，这份力，已然很了不起了。

欣赏归欣赏，李素还是淡淡地：“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投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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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要真正在西州这座城池里扫一块立足之地，以后他发的任何声音，西州的官员百姓都要驻足倾听。(未完待续……)

钱夫犹豫了一下，使劲一咬牙：“有没有前途，也算小人赌一把了，官爷莫怪小人说话实在，日后若无前程，小人大不了卷铺盖回来继续当屠罢了。”

李素奇怪地看着他：“为何一定要有证据？他们污蔑咱们的时候拿证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