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了，这次，我要睡它个昏天黑地！”

许明珠温柔地看着他：“夫君睡吧，妾在旁边绣活，陪着您。”

李素默然，心中却涌起的悲哀。

：“其实，我已迫自己接受这个年代的规矩和观念了，尽不情不愿，但我仍在努力的接受，可是，直到今日看到侯婶娘死得那么慷慨决绝，我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

侯方氏的死，给了李素很大的震撼，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这个世界，现在看来，似乎得并不彻底，至少这个世界的有些理念是他不能理解的，自己不愿随波逐，那么，就一朵颜不一样的烟火。

无论接不接受，事情终归已发生了，李素无法改变，他不理解这个年代的人的想法和理念，同样的，别人也无法理解他。

李素沉默许久，忽然猛地往床上一倒。

时时刻刻告诉自己，世间只有一个李素，永远要那个最特别的李素。

许明珠叹：“夫君，您心思太重了，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比如侯婶娘，想必她在这个决定之前，也想得很清楚了，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何不能给自己选择一个最有价值最有尊严的死法？她能看得透彻，夫君为何不能？”

“夫人，有我在，我绝不会让咱们李家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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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时，那么，便独善其吧。

许明珠握了他的手，轻声安：“夫君不必自责，你为侯家得已足够多了，侯婶娘的死，恰好补上了夫君没能到的那‘一’……”

许明珠似乎知李素要说什么，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妾不能答应你，若真到了家破人亡之际，该豁命的，还是要豁去，家里的事，没有让夫君一个人扛，妻只享福不患难的理。”

许明珠神情决，不容置疑，李素定定看了半晌，叹了气，随即睡意渐生，终于沉沉睡去。

侯家仍在办丧事，如今的侯家终于回到了权贵的圈里，丧事自然也办得闹闹，落难时门冷落的侯家，

许明珠轻轻住他的肩，幽幽：“夫君不妨想想，若侯婶娘不死，侯家便盼不来东山再起之日，那么侯家将会是什么下场？无权无势，还有当年结下的那么多仇家，侯家满门只剩了一些妇孺老弱，他们经得起狂风暴雨吗？咬着牙死撑一年两年，最后呢？还是免不了破败凋零，族人死的死，散的散，这些死的死散的散的人里面，或许也包括了侯婶娘她自己，同样都是死的下场，侯婶娘用自己的死，换来家族重新崛起，换来族人安定的生活，两者相较，孰孰弱？若是夫君，又当如何选择？”

侯方氏以一旁人都认为光荣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李素仍不赞同这献祭式的极端方式，或许，她临终的那一刹，连她都觉得自己的死是圣洁的吧。

许明珠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李素却越来越沉默。

李素又：“如果万一步了侯家的后尘，夫人也绝对不要……”

“原本，她可以不用死的……”李素失神地自语：“当时我在甘殿，就差一，差一就能说服陛下了……”

他能的，便是守自己的理念，不苟同，不妥协。

许明珠一愣，然后笑了：“夫君是大树，是脊梁，妾有福呢。”

李素嗯了一声，神情依旧满是疲惫，即将昏昏睡去之前，扭看着她。

价值观的差异是一件很主观的事，谁也无法说服谁，这是每个人从小到大慢慢形成慢慢固的，李素不想那行改变别人价值观的事，无效且愚蠢，包括自己的妻。

“夫君您觉得心寒的，是侯家人接旨时的笑，妾不懂什么叫‘人血馒’，但妾知，侯婶娘就算活过来，看到族人们没因她的死而悲伤，反而在笑，妾觉得，侯婶娘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她在众人面前自戕，为的不是那些人，而是整个侯家，她为侯家尽了自己最后的心力，有人为她悲伤自然最好，没人记得她也不会在意，夫君常说‘责任’二字，侯婶娘便是在尽自己的责任，到了，无愧于心，无愧侯家祖宗，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