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想起了当年的山中围猎，殷殷一时失神，再回时才发现篦梳还在手里长发已被挽起，自己的手指正被太后轻拢于手中。她的手指净修长，指腹上有经年习武时留下的一薄茧，因着沾了些芬芳的油于烛光之下便显得光莹。太后在她面前从不隐藏亦无需刻意端着老成持重的架，此刻便像个好奇的孩童一般顺着光的油脂一下下描摹她的手指形状。

“本来也有什么‘亲’可探。里才是家，殷殷自然要回来的。”

殷殷算算时间。想要劝着太后再小睡一会，太后却喃喃着无心睡眠自顾自走到了妆台之前，回招招手要她帮忙过去篦发。无奈地一个笑容，她先起为太后披一件外衫才又径自取了篦梳和发油。淡淡的丹桂香味之中，齿梳伴着指腹缓缓压，纵是失眠的人也不再烦躁了。

“里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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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寂寥空旷，秋冬时候更是只见灯火不见人气，有什么好的。”

皇甫大人的英姿飒，唯独自己像个亲人，比更宽怀比母亲更亲近。

“确实病重，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

太后回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是在笑她说了些油嘴的拍之言。她故作不知地浅笑着挑一下眉示意自己并没有说错，将一侧的青丝细细绾好后又绕到了另一侧轻声补了一句。

“即便不是亲人，你也总归还担着皇甫家的名号。多年来不算亲近也就罢了，遇着大事之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小心人多嘴杂。”

“您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还没来得及问你，皇甫老爷的怎么样了？果真病得很重？”

她聪慧韧，摆脱大山之后很快就学会了识文断字，初时着皇甫家女儿的名，锦衣华服的包裹之下任谁都觉察不什么异样来。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的骨里依然淌的全是狼的尖利凉薄，所以她于公事之上多行事冷冽于私事上多不讲情面，唯独在关于太后的大小事情上才会变成那个名副其实的“殷殷”：情意丰茂，时而忧伤时而炽烈。

“你呀，惯是个不听话的。特意准你几天离回去探亲，这才将将走了两日便又披星月地赶了回来。哪里像是个孝顺女探亲的样。”

她是被山里狼群喂养长大的，没有父母不知姓名，对所谓被遗弃的童年皆毫无印象。她的全记忆是自当年与太后的山林乍见之时才开始的。即便是后来的她被赐了一个全新的和姓名，显赫一时的皇甫家、光彩熠熠的女官份，全然都是太后所赠却也仅仅是附着外的礼而已，贵重却疏离的礼永远不能她的生命血里。

知她冷淡，太后也只是规劝不算训诫，殷殷听得恭敬应下。抬再见着对方在自己的手指与油之间玩得不亦乐乎，又暗暗失笑起来。她的这位太后大多时候被旁人形容作雷霆日月的者，她却总能看到那耀的日月之后总是藏着一个孤单无趣的小女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