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疮痍，一片废墟，房屋不是被烧得只剩下框架，就是被炸得只有断残垣。大街边有凝固的血痕，小巷里有倒卧的尸，昔日有湖城那么繁华的小城，现在甩一颗手榴弹也炸不到人。冯冬想回去，可是班车已经走了，起码也要等到下午。这里有他的同行，他们一起在上海学徒时认识的朋友庄佳万，开了一个佳万相馆，幸亏房还是完整的，招牌上有弹痕，们也关着。朋友住在后面，他试着绕后门，没有上锁，敲了一阵，庄佳万开门看见是他，一把拉他去，赶把门关上，神慌地说：“你怎么来了？”冯冬问他，不是说南京已经恢复正常了吗？庄佳万让他坐下，倒了一杯给他喝，摇摇，这才说：“我跟你说十六个字，你就知我们这里的情况了：屠城暴行，惨不忍睹，劫后南京，满目荒凉。”冯冬哆哆嗦嗦，连茶杯也端不住了，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这么说来，人们的传言……都……都是真的啊……”“千真万确啊！”庄佳万生怕他不信，说是现代史上破天荒的残暴记录，言之凿凿地详细给他介绍了日军在南京的暴行：杀人、掠夺、……由于满个南京城的都有血，因此就淘米洗菜的里也都有血，煮来的饭是红的。所有残暴的屠戮在南京被演绎到了极致，让冯冬像看恐怖电影一样，真想捂住耳朵逃开。最后摇让朋友别说了，让他告诉自己，现在是否恢复了。庄佳万说，怎么恢复得了？大屠杀后，尽市民与国际友好组织对市区行了清理，努力恢复生活，但南京已经被系统地抢劫和焚烧过了，兵燹之后，现在只剩下一空壳。城内外遗尸遍地、瓦砾满城、臭气熏天、疫疠丛生，患病之人，无治疗……繁华的江南古都至今一片凋零。汪东听得心惊，不知如何是好，说他买不到显影没办法回去差，照相馆开不了，日本人要来找麻烦。庄佳万见朋友着急，就说把自己店里还存有的显影给他，说反正最近也开不了店门。需要开张的时候，南京可能已经恢复了，他城买很方便是。冯冬千恩万谢，持付了钱就要往回赶。哪知黄汽车因为晚，一路颠波，回到湖城，幸亏还没到四。但是日本侵略者占领到湖城，便下令将时钟拨快一小时，与东京时间相同，称为“新钟”。那就是说，下午四钟就是他们规定的五钟了。而且行规定，每天下午五到第二天上午七为宵禁时间，所以，一般市民几乎吃过中饭就不大门了，而一般商店，几乎下午都不营业了。那天，刘福喜来过照相馆之后，乔立人也就关了店铺。冯冬幸好赶在全程戒严之前回来了。如果要回家，当时也来得及。可是一门，就看见柜台上老板留下的条，知这是日本人要的东西，不敢怠慢，赶冲洗吧。此时，已经路静人绝，几乎像山幽谷一般寂静得可怕。关上店门，房间里立即昏暗如夜了，他在暗中作，拉了一盏红灯，张地把一卷胶卷冲洗来，再把底片挂起来，底下坠着夹，等待晾拉直，然后褪下工作服，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工作时不能分神，他尽力排开朋友说那些恐怖的事，闲，才开始想着自己刚娶过门的媳妇。昨晚说今早要去南京，媳妇也害怕，担心他有危险，一晚上哭哭啼啼的，今天又起得早，结果到了南京没城，也没给她带什么东西。冯冬有几分内疚又有几分困倦。底片来，他也没看，等待晾平直了以后，又要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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