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瓒颔首，迈步走阁。

半米不到，忽然停下。

恍如台风过境，景象委实太过惨-烈。满目尽是碎瓷断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臣杨瓒，拜见陛下。”

寻到瓷片少的地方，杨瓒勉近前，跪地行礼。

“杨先生无需多礼。”

朱厚照坐在御案前，双支起，双手攥，肘搭在膝盖，急剧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张永和谷大用几人不敢声，小心捡拾地上碎片，尽量清理净，不留一星半，以免划伤朱厚照。

清理得差不多，杨瓒又走近些，如往常一般，陪着天席地而坐。

“陛下唤臣来，可为演武之事？”

“恩。”

朱厚照，声音中仍带着火气。

“圣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之时，兵多将广，人才辈，京卫边军互为应援，横扫北疆-南域，冲毁锐，所行披靡，何等锐！”

杨瓒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也不需要说话。

“每观太宗皇帝阵图，朕都觉激动万分。遥想当年，大军行，旗鼓相望；大纛一起，鸟惊鱼散。何等声势！”

握拳，朱厚照声音渐沉。

“演武之前，朕不是没想过，今日京军，必不如永乐年间。只是，朕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不堪……”

接下来的话，朱厚照没有。

抿了抿嘴，杨瓒完全可以想象，满怀希望的少年天，看到演武场中的庆幸，无异被当浇下一盆冷，愤怒不假，更多的怕是失望。

愤怒可以安抚，失望该当如何？

兵为捍，国威于此，君威借于此，民望仰于此。

当今大明，北有邻，三天两叩边打谷草；沿海有倭寇，同人里外勾结，每上岸，必要抢-劫-杀-人，祸害百姓；西南盗匪屡剿不绝，更有土官趁机作，官军疲于应付。

除此之外，各揣心思的藩王，同是不小的隐患。

思及，朱厚照的愤怒不难理解。换成他人，一样会怒火冲天。

京卫疏于练，将官不堪用，是其一。兵欺上瞒下，有糊天之嫌，是其二。

每年拨至军局的银两不在少数，到来却是用“木”搪。

钱都到哪里去了？

无需想，也能猜到几分。

弘治年间，“裁汰京卫老弱”便著为令。

时至今日，该裁的未裁，该革的未革，反倒是由宦官督掌的龙骧四卫及武勇武显等营，被兵言官盯死，几番缩减，愈发显得“锐”。

就在昨日，兵侍郎又上条陈，言腾骧四卫之内，军勇冒粮者多，蠹耗国用，宜除其名，发还原籍。节用之饷可充京卫。

不料想，话音未落，就被当面扇回掌。

“腾骧四卫乃祖宗设立，宿卫城，防御侮。”朱厚照咬牙，“兵都察院几番上言，朕知不妥，仍如了他们的意。可他们竟是如此欺朕！”

天怒气之盛，轻易不会消去。

如果有人趁机挑拨，天和朝臣必将生更大的嫌隙，对兵的不满，更是会越积越。想要弥补，恐是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