铣则不然。

铣不追究，主动将事情揭过，一切貌似回到正轨。被登门拜访之人，始终觉得蹊跷，有些疑神疑鬼，五日不到，竟卧病在床，请了病假。

正德元年，八月底，天敕南京刑大理寺并都察院重录囚情，重审重犯。

知晓多言无益，当即唤来狱卒，解开铣上枷锁，扶他离开囚室。

自始至终，铣靠在墙边，气势丝毫不亚于刘玉。

铣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刘玉神情微变，铣看得真切。

喊声或沙哑，或凄厉，犹可刺破耳鼓。

言下之意，该偿还的“恩情”，他不会忘。其他事，最好不要想，免得失望。

“自然。”

这样的人，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服？

“某不信。”

坐了几个月大牢，差连命都丢了，岂会甘心？

铣抬起，正视刘玉双，冷笑：“我虽不在神京，亦知中官为人。此番相助，必有因由。可是长安伯相托，亦或是钦差有命？”

“大人，求大人为小的伸冤啊”

“古有言，黄雀衔环，知恩报德。给谏目达耳明，卓荦识，能大义，默录犯官名单，襄助锦衣卫，为何对救命之恩视而不见？”

“给谏需知，无论因由为何，救你之人依旧是刘公公。”

历史上，铣几番弹劾刘瑾，被行廷杖而死。其格可见一斑。

刘玉充耳不闻，神情不变，加快脚步。

如果是钦差或长安伯，事情还有余地。换成刘瑾，铣不会让步分毫。

“学生是被人陷害”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明了话中义，刘玉心发沉。

“你且回去，转告刘瑾，此事本官记下。日后如有机会，定当回报。”

江南的官唾骂刘瑾，自有其立场。

又经同僚卖，蒙冤狱，经历人生起落，想要轻易说动他，更是难上百倍。

因信被当日焚毁，送信人也不见踪影，仅有铣之词，并无切实证据，对方一咬定，未见送信之人，也未收到信。更言送信人乃海匪内应，八成是他动了手脚，才使得铣蒙冤，自己遭疑。

“本官并未收到书信，有值房书吏为证”

此后，递送都察院的密信亦被查，疑被右都御使押下。

“我知。”

“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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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被我猜对了？”

两侧牢房内，许多囚犯看到这一幕，纷纷扑到门前，开始大声喊冤。

与此同时，沈岳的“好日”，终于到。

玉，目光倏的转冷。

这样的退步，非但没让对方松气，反更加绷神经。

铣偶尔停住，面上闪过恻隐之情。思及自情形，终咬了咬牙，跟上刘玉，不再回。

混过去，不了了之？

同月，谢十六等海匪的供抄送两京。有海匪供词，铣洗刷冤情，重南京都察院。

事反常即为妖。

“大人，草民冤有冤情”

刘玉笑：“刘公公随钦差南下，是为天办事。如今手握证据，为给谏洗冤，实善意。在下一介布衣，能为刘公公看重，亦是荣幸。”

没有杨瓒之命，刘瑾相助，等哪天魏国公将他忘到脑后，即便不提上法场，也会坐穿牢底，在刑住上几十年。

期间收取表礼，大肆敛财，也算是奉旨贪污。

最终，铣让步，斥送信人为海匪内应，一经抓获，必送法办。

不明就里，右都御使心存疑虑，愈发警惕。铣却似彻底放下，遣家人送上名帖，亲自过府拜访致歉。

“妄你是读书人，竟忘记圣人教诲，甘为阉竖驱使”

“给谏，”刘玉冷下表情，“刘公公未言求报，给谏即能视恩若无？此乃君所为？”

刘瑾是天近侍，南下是奉天之命。

铣垂下眸，半晌过后，方：“救我之人真是刘瑾？”

“先时被小人蒙蔽，多有误会，还请都宪莫怪。”

“给谏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