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这副样。”黛玉看见宝钗颤抖的躯，长长地叹了一气，她本来是极生气的，可是看见宝钗，忽然这生气不知为何又变成了一心灰意冷只要看见宝钗那张青白的脸，她就觉得整个心都了，什么话都说不来，什么怨气，最后都只变成一声叹息，然而黛玉心里又极清楚，她这样的妥协是短暂的，她心疼宝钗，暂时地不想计较，可是那怨气并没有随着叹息叹去，这怨气会压在心底，慢慢聚集，就看何时发来。

黛玉的泪又开始扑簌簌地落下了，这回宝钗没有拦她，因为宝钗自己也开始无声哭泣。

“所以你就宁可不告诉我，自己去冒这个险”

宝钗想她终究是老了，经历了一辈那样的事，慢慢地老了、迟钝了、偏执了，然而她的行为又的的确确像是一个鲁莽的年轻人，总安着自己要下回改，到了下回，却又抑制不住地要再犯，于是一次又一次循环，虽未致大错，却着实伤了黛玉的心。

她想宝钗是明白这一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宝钗就是不肯改她说了一次又一次，再三再四地告诫，宝钗却总是一面应着，一面又死不悔改。黛玉的里又慢慢地蓄起了泪，她想两人相知相，自然是极其贴心的，正如她两个平常商量事情，只要一句，互相就该明白了，宝钗那样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就不明白她的心呢她有时候甚至想，宝钗并不是真的不明白，但是顺着这念在想下去，下面就该带不得了的心思了，所以黛玉总是不许自己再想下去，可是人就是这么怪，越不让自己想，越是抑制不住地要去想，而越想下去，就越觉得糟糕。

英娘颤巍巍应了是，凤又：“不过你也不要多想，你肚里的是主，不代表你是主，赵姨娘你见了么环兄弟是她生的，她的分例还不是与周姨娘的一样，照旧是要在太太跟前伺候茶传唤，儿女照旧是归太太养的。以后你生了孩，也照旧是这样的例你明白么”

凤见左右还算服帖，微一，坐到主座：“论理我不该在这时候来教训你，只是你来得匆忙，也无人教导你规矩，所以我要先来和你说一次。你如今肚里怀的，无论男女，都是这府里的小主，若是顺利长成，女人家，男分家财，以后都少不了你的好，所以你的安荣辱，都系在这一胎上面，你要记好。”

凤清醒过来，还有些虚弱，贾琏尤可，一忙着英娘，一才牵挂起凤，倒是平儿如同捡了宝贝一般，守着她嘘寒问，寸步不离，比平日更加倍贴心。

凤本来见贾琏贴，还有些回心转意，如今见平儿的作态，顿时又把他比到地底下去了，又想起英娘，心内恨，只是她如今也学得乖了，叫平儿扶着她，亲自走去看了一次，那英娘见凤来了，唬得如抖筛一般，一语未发，先是泪，凤倒不似从前那般温言语，远远见她要跪拜，就喝：“快把她扶着”见左把她扶住不让她拜了，方骂：“你们怎么一规矩都不知，她是有的人了，和别人能一样么以后谁来了都不许叫她拜，了事，你们担不起”那左右的丫婆是心一凛，想起这位二的脾气，再想起这府里的上下尊卑，果然唯唯诺诺，悉心照顾，不敢叫英娘再多动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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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是情人，另外一半，却更像是一个母亲。她放纵自己扮演着这亦母亦的角，结果生一疯狂的要控制黛玉的执念，这执念像是一颗恶，扎在她心上，历经她两的情浇，慢慢地发芽、开、结。

两人就这么对着哭到月上中天，紫鹃悄悄来，劝：“姑娘们还是早些歇吧。”才慢慢地起，互相看了一，宝钗直直地去，黛玉则直直地回里屋了。

宝钗连嘴都哆嗦起来，慢慢闭上，了。承认自己错了固然难过，更难过的，竟是她此刻想到的还是如何不让黛玉卷来。

“我一开始的确是如我们商定的那样，想要从细微手的。”宝钗长叹一气，慢慢，“可是后来，我发觉这样实在太慢了。而且，分家也好，不分也好，说到底，有贤德这位娘娘在，大老爷他就不会同意的，而等到娘娘过世，那时候又已经晚了所以，我另外想了个法，了一些事，但是，没有告诉你。”她抬着看黛玉，看着这张至为熟悉，又至为陌生的脸，这张脸虽然还带着稚，神里却分明已经是大人了：“其实我也几次想要同你说了，可是后来后来，我总觉得此事过于冒险，万一不成，万一不成，恐怕会带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