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儿都为你死了。你就死了罢死了罢！

“太太，是啊。”

“女人光有钱有什么用呢，你说？总得有个好夫婿才叫倚靠。”

“这倒是两全其了。”谢二太太说着，眉弯了起来。

话里竟隐隐透杀气。

安氏大姨娘拿起银来，绒布一一在光与影之间挲，映了弯曲变形的睫。睫动了动：“是啊，太太。”

...

机不会自己加油，女人也非得找个人才能说话。

说这话时，有个梦境闪回到青翘底——这个梦，青翘本已忘了。就算如今她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的这个梦。但忽然之间，梦境里的一幕却栩栩如生印在青翘前，如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从没发生过的事，怎会如此真实。青翘颤着手想：快七月半鬼节了。这不吉利呢！洛月那丫说得不错，是该烧东西祭一祭了呢！

青翘直着：“还真是没边涯的煎熬……左右见不着岸，憋着气趟罢！看谁耗过去了谁！”

安氏大姨娘在桌边拨着灯，应：“是啊，太太。”

青翘愣一愣，回过神来。她怎么了？这是被鬼迷了罢！什么孩儿？谁要嫁过来？她抹一把脸：“没事儿。我……想到个怪梦了。无非是个梦罢了。”

她亲手把白的药粉，熬黑的药汤里：“你来五少？来罢！只是五公是不受你气的！你弱，要人照应要人哄，不然就病重？那就病重罢！死了去，把钱留给五公就够了。你嫁过来罢！你死了罢！”

“是啊，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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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二太太一边慢慢儿想着，一边慢慢儿说：“林家姑娘别看一小，心儿的。”

心知肚明了，她也往上提不得。云柯成了婚，才有纳妾的可能。然而也只是可能而已。若新太太厉害，青翘还不知怎么办。纵然新太太是个温柔守礼的，如大少，宛留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个书房里的丫。说起来大少过门见喜、一举得男是天大的好事……这时候纳妾就太不像话了。宛留依旧蹉跎着、给那边提防着、晨昏陪尽小心——就算真开了脸作了姨娘，晨昏就可以不小心了不成？瞧瞧二老爷这儿方三姨娘尤五姨娘们的榜样！

可是在手掌覆住脸的时候，青翘见到一双手，毫无血的苍白，弱得像随时都会折裂的冰枝那么纤弱，攥窗框，竟如钉钉在上面，有人想要帮它掰开，都掰不开。骤然一声惨叫，似心肺都捣碎。血如灼烧的梅。一切化为黑。

这是……林姑娘？

她是女人。女人想事情，光是想，有时候不够用，非得拿嘴说来，才能帮助思考了。语言对女人来说，就是机上的油。

谢二太太大受鼓励，又：“她这么小，懂得什么？准是她边的人挑唆的，讲人人都冲着她的钱，叫她跟谁也别心。”

青翘从没涌起这样重的杀机，心静得像一块冰，浸在毒的墨里。已经这样定了。于是一丝涟漪也不泛。就算把自己赔上去都在所不惜。

宛留骇着了，推青翘一下：“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