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心一沉，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糊住的脑也开始吱呀呀转动起来。他觉得不对劲儿，他还是没有看见几个熟悉的村民。慌手慌脚之间，有人扯住他，问：“王二，你站这儿嘛？”

...

王二的人生，就是从那天开始有了彻底的转变。这个世上他最恨的人，不是那个讹了他的衙役，而是鱼岩府的朱知府。里满满的都是仇恨，明明下着雨，他还是吐了唾沫在杀猪刀的刀刃上，再用手指将刀刃抹得雪亮。

这后生对龙虎观似乎熟悉得过了，三绕两绕便从观的后院绕到了香客们留宿的地方。他松开王二的胳膊，推开一扇朱红木门，一脚跨去。王二站在门外，刚想跟去看个究竟，便听见“噗噗噗”几声响，一刺鼻的腥味儿便冒了来。

民夫们都是穷苦百姓，他们来修堤，家里人想避开山洪，只能往鱼岩山里去，那自然是餐风宿，还有可能遇险。可这些富绅，好好的房住着，肚也能吃得饱饱的，最重要的是不会有生命危险。

凭什么？！凭什么？！凭的是什么？！着一样的青天，活的却是这么不一样的命！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公只能我们自己去讨！

王二觉得，那个陌生的年轻后生说的话很有理，说了他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一些话。他们这次要去讨回公，第一个被追讨的人就是鱼岩知府朱大猷。

一去，王二就蒙了。他不知该往哪里走，因为那些方才还裹挟着他的人们把他扔下，各自散去。死寂的夜里，只有人们疾步行走时的沙沙脚步声。

他们在龙虎观后往鱼岩山去的角门停下，不一时，人群又动了。王二被推搡着往前走，蒙蒙脑地，他了大开的角门，闯了这座静谧观。

王二僵住，这腥味儿他在白天就嗅到过，那是从人上的鲜血的味。

杀人了！

沉默行走的民们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站在一座宏伟观面前。这是位于鱼岩山后山的龙虎观，规模仅次于三清观，专门为朱知府清修之用。有鱼岩郡王这样三清的主，为狗的朱大猷怎能不跟上？

连踢带踹，他也要把那俩胆小鬼给走。

到了第四天的夜里，言蜚语在工棚里四下传开，民夫们都知了衙役们在打自己买命钱的事儿。也不知是谁领的，总之等王二反应过来，他已经随着大家伙儿冲散了衙役们的包围圈，还跟上了鱼岩山，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

看看前后左右，就没有几个相熟的人，那些民夫工友都上哪去了？王二不傻，觉几分不妙，但他不后悔，若是那些衙役明目张胆要他的工钱，他这次一定会忍不住暴起伤人。

他们这伙人趁着夜爬上鱼岩山，目标并不是曾经行过善的和尚士们，而是那些借住在寺院观里避难的官绅富。

所以，堤不停地修，又不停地垮。想要吃，行，黑面馒一钱银一个。不吃？饿着！有那机灵的，想着寻了以前打过的衙役，些银买条路回家。可是不行，这次衙役们统一了想法，这个他们可不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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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咽了唾沫，有些张。他不知来讨公的人一共有多少，扭脸四下看看，黑影憧憧的，到都是人。偶尔有刺亮光一闪即逝，那是如他手里杀猪刀一般被得雪亮的武在反寒光。

衙役们围住民夫，自然不怀好意。这上千号人，每个人起码了十天，最少的算，一人上一两银是有的，拢共加起来就是上千两银。看着雨就要停了，这一日比一日浅，民夫们很快就会返家，此时不银，什么时候得到？

这个人二十岁，是个长相英气的年轻后生。他用黑漆漆的睛看着王二，嘴边挂着淡淡笑意，低声说：“你怎么还不去讨公？”不等回话，他反手拉住王二，带着一起飞奔。

朱知府一大家都落脚于此，为彰显份，龙虎观并没有接待别人，倒是容纳了一些被山洪肆过的其余小观的士。此时夜已沉，龙虎观里只有三两微弱灯光在雨丝中摇曳，庞大的建筑群整个被黑暗所吞没。

要不是这倒霉知府要大宴宾客，自己就不会去活，也就不会被衙役给讹上。不被衙役讹走三十两雪银，自己就不会欠下那么多饥荒，也不会想着去修堤，哥哥和弟弟就不会被洪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