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很傲，此刻也只能耐着解释。

两个老朋友，推心置腹，没有丝毫遮掩。

“唐相公，士农工商，士人为朝廷本所在，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照王宁安这么，地方上都落到了猾的商人手里，这天下还不了？家国社稷，我们肩负着祖宗基业，万民之望，断然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要不，再等等吧……”

他一拍桌，怒：“修桥补路，挖渠引，这本就是好事！难不该吗？”

唐介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他眉都白了，满脸皱纹堆垒，难掩老态。但是唐介属于姜桂之，老而弥辣，比起年轻时候，还要过分激。

欧修从骂到尾，他对唐介说，自己专心著书，负责教书育人，就是希望彻底扭转士林风气，正本清源，如果再不，大宋朝就要亡国了！他们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断然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方兄，还钱是要本事的，皇家银行把钱借下去，我听说许多地方上，善于钻营的，惯会投机的，全都了来，得到了不少贷款，相反，那些老实耕田，颇有家资的士绅都被甩在了一边。”

唐介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谁知，还没开火呢，先和他们闹翻了。万一回唐介上书，把他们都给弹劾了，那可就乐大了！

羞愧不啊？

“什么！”

他们这一代的老人，已经开始凋零了。

贾昌朝咧了咧嘴，这些日不断有人和他诉苦，都在说青苗法的事情，他的压力很大，但是和王宁安拼命，他也没这个胆气。

积劳成疾，也昏过去一次。

王拱辰被说的哑无言。

欧修将自己所思所想，全都抛了来。

“不还才是笑话！”唐介回敬。

韩琦差被噎死，心说你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明了！连这个都看明白了？

正是缺少专业的，又有良知的官吏，很多真正利国利民的法令落实不下去，相反，却有一些人打着苍生百姓的旗号，得都是自私自利的营生，实在是让人不齿！

“圣人有旨，请诸公议事。”

“那有什么？士绅家里有钱，他们也不用贷款！”

此刻的唐介并非被说服了，而是想起了不久之前，他和欧修的一次彻夜长谈。

贾昌朝、文彦博、韩琦等人互相看了看，全都是满肚不兴。本来还指望唐介这门大炮，去和王宁安对轰，他们摇旗呐喊就是了。

唐介豁然站起，手指着王拱辰，怒斥：“老夫谁的人也不是！我看王宁安不顺的地方也不少！你们加起来，上的弹章，都没有老夫一个人多！可为宰执，陛下托付重任给我们，就应该真正关心民生利病，就事论事！不能因人废言，因人费事！老夫看这次的青苗法很不错。以往朝廷拿不钱，不了的事情，皇家银行钱，百姓受益，这不是很好嘛！老夫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反对？”

唐介前迷茫了，他想到了当初的庆历新政，没错，当年他也是一个血青年，为了变法，摇旗呐喊，冲锋陷阵，恨不能把一腔血都撒去！

他这话刚说完，大太监苏桂就来了，冲着诸位相公一拱手。

唐介闷声：“愿闻论！”

“是这样的，皇家银行的这些借款，都是要老百姓还的。”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在变化，很多看不惯的事情，也尽量不说，也学着维护士人集团的利益……只是走到了今天，唐介越发到可耻！

文彦博迟疑：“明兄，你看还要不要去见官家？”

说完，唐介晃晃悠悠，离开了政事堂，只给其他人一个大大的背影。

韩琦叹气，“方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在上的相公们，所谓德才兼备，士林众望所归的大人，居然一心要废除青苗法。

明明一项很好的法令，居然被贬得一文不值！

唐介沉一下，大声：“韩相公，莫非说这些人没法往贷款了？皇家银行断了他们的财路，故此都来反对了？”

“诸公有什么想法，只去吧，老夫久病，恕不能奉陪！”

老百姓都说好，下面的官吏也得起劲儿！

他认为并不存在一个完的三代之治，现在走的路，很有可能从本上就是错的……朝廷取士，重文采，重品行，唯独不重实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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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介站起，前一黑，险些昏倒，他伸手抓住了扶手，稳了稳心神。

王拱辰毫不客气：“该，可是不该他王宁安来！唐相公，你难也成了王宁安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