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漪将茶盅放下，直勾勾对上顾玉映的视线，那双桃眸黑白分明，灿若晨星，神也似灼灼骄般，竟叫顾玉映都有些不敢直视。

这就好像一刺，趁她毫无防备时，扎在了她的自尊心上。

府学的斋仆匆匆走来，“知微堂的人来传话，说他们家掌柜想约您在醉江月小叙。”

秋黄的梧桐叶翩然落下，盖在只剩下满盘黑的棋局上。

顾玉映的脸又渐渐转冷，“我你今日约我来是为何，原来是书卖得好了，所以特意来同我炫耀，证明我说的那些话无用？”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为何不去楼上雅间？”

这便是圣人的。

顾玉映咬咬，想要为昨日的事歉，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

顾玉映蹙眉，蓦地转看向苏妙漪。

顾玉映耳畔反复回响着容玠的话，脸不大好。

“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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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叱责我，那你自己呢？”

“顾玉映，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夫？”

若她只是被容玠这么轻描淡写地讥讽了一句，便已憋闷难受、无言以对。那之前在醉江月，被她当着众人的面叱责“投机取巧”“围困女”的苏妙漪，岂不是比她此刻还要难受千倍百倍……

顾玉映下意识伸手去接，谁料苏妙漪却是斟给自己的。她举杯饮茶，倒是让顾玉映的手僵在半途中，尴尬地收了回去。

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你心中到底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日起，别只将那些为女好的大理挂在嘴上。”

“……”

顾玉映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脸难看。

还没等她斟酌好言辞，苏妙漪却是率先声了，“今日知微堂的生意比寻常还要红火，前两批新书已经全售罄。可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拥知微堂，争着抢着要定金，最新预订拿书的人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

苏妙漪问。

苏妙漪垂眸，缓缓晃动着手里的茶盅，“我为书肆女掌柜，未能让女豁目开襟的好书，那你呢？自幼成名、誉天下的顾大才女你，这些年又为世间女了些什么？”

顾玉映收起了要向苏妙漪歉的心思，“若你今日只是为了同我说这些，那我现在听完了，就告辞了。”

怎么到来连《德经》都未曾读明白？”

苏妙漪对她的态度不同了，因为订购会的事。

下一刻，顾玉映在错愕中听见了苏妙漪的后半句话。

尽从始至终，容玠的神都是淡淡的，语气也不温不火，可“连德经都没读明白”却已经是顾玉映听过最重的一句话了。

苏妙漪一字一句地，“些实事吧，哪怕只有一件。”

顾玉映是有些羞恼的，可羞恼之余，她竟又生另一个念。

“顾娘。”

从府学赶到醉江月，顾玉映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匆匆下车，了醉江月大门便想往楼上走，谁料后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唤声。

顾玉映形一顿，转却见苏妙漪竟就坐在大厅里最显的位置。

“贵。”

“顾玉映。”

“苏妙漪，我说那些话，从来不是为了妨碍你生意。同样，就算你的书卖得再好，我也不会收回那些话……我知那些人会喜你的书。毕竟那是你为她们度订的玩，她们又怎么会因为我顾玉映区区几句话，就甘愿舍弃这一时的愉呢？”

闻言，顾玉映怔了一瞬。

苏妙漪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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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映愣住，里闪过一丝意外。

苏妙漪仍是眸低垂，吻似是讥嘲，“我只看见你在上、格格不，仗着自己比其他闺阁女多读了些书，多长了些见识，便打从心里看不上她们，也不屑于与她们亲近……”

“顾娘，你在我的订购会上慷慨陈词时，可曾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虽然与苏妙漪相识不久，可在顾玉映的印象里，这位苏娘一直都是与人为善、八面玲珑，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从不会叫人陷难堪的境地……

顾玉映顿住。

苏妙漪直截了当地吐一字，随后斟了盏茶。

她站起来，刚要转离开，却听得苏妙漪不不慢的声音。

顾玉映独自一人枯坐拜石台上发怔，对面的容玠已经不知所踪。

这句话自《德经》第五十八章，是教人在立世时如何保持一平衡——方正而不生、有棱角而不刺伤他人、直率而不放肆、光亮而不刺。

“我没有！”